陸靖之失戀了,紀錦舟是第一個知道的。
話說當時紀錦舟跟著溫時禮上樓,本是為挑幾支球拍,臨到窗前,他隨手撩起簾角透氣:湖面淡青,西苑屋簷的瓦紋像墨色波浪,一切都靜得像還未翻頁的書。
靜寂被一抹突兀的動勢打破。
西苑廊下那輛墨綠商務車正敞著尾門,傭人提著行李箱快步往裡抬。
有幾件被匆匆托出的畫具。
畫架用棉布套緊,側邊仍晾著未乾透的炭黑。
西苑極少如此忙亂,這不合時宜的匆促在晨霧中格外顯眼。
紀錦舟皺了眉,“對面這是在忙什麼呢?”
他的話音未落,溫時禮己從藏書架那頭走近,手裡還晃著一支老式羽拍,拍面上綁的羊腸線己有些鬆散。
他循著紀錦舟的視線望過去,只掃了一眼,便像知道緣由似的隨口道:“出國鍍金。聽說是中午的機票。”
“……呦,你那個小表妹啊?”
溫時禮應了一聲。
“還以為你那姑姑與眾不同呢,想不到也是這一套。”紀錦舟淡淡一笑,語氣不疾不徐,帶著慣有的譏諷與鋒利,“層層託人、鋪好路徑,安排一場體面的遠行。歸來時簡歷多了一行洋文,頭銜便自動升了半級,真是精緻得滴水不漏。”
溫時禮懶得理他,只低頭翻著那支羽拍,指腹在鬆散的線結上摁了摁,像是在權衡換線還是首接淘汰。
他一向不愛與人辯這種話頭,尤其談論的物件還是溫家西苑的。
草坪的露水還沒完全退去,溫宅門前的玉蘭影輕輕斜落,紀錦舟與溫時禮並肩從廊下走出,手裡各拎著球拍,腳下踩出幾道微溼的草痕。
不遠處,傭人剛收拾完一處簡易球網,草坪還帶著夜裡的涼意。
紀錦舟低頭轉動著手腕,做了幾個放鬆動作,眼角餘光在那輛墨綠商務車拐出側門時不自覺地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
那車行駛得不疾不徐,駛出西苑後繞過外道,正好從他們面前緩緩經過。
窗略降,光線斜斜落入車廂,在昏暗之間勾出一道乾淨的側影。
她坐在車內,素淨的衣領,微曲的睫影,在晨光下像一筆沒壓重的素描線,淺得幾乎要被光暈化去。
那一刻,紀錦舟腦中倏然掠過幾月前城郊湖畔的落日——陸靖之故意站在人姑娘背後,那女孩沒有防備所以給潑了一身七彩顏料。
額呵呵,想不到啊,沒想到。
那個人就是溫家西苑的小小姐。
紀錦舟眸光一動,掏出手機,翻到那一串熟得不能再熟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
“老陸,”他語氣不緊不慢,但壓著一點揶揄的興致,“我看到幾月前那個把你潑得一身七彩顏料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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