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婆婆遞來的鋤頭,松著土,力道太重,沒幾下就把一截水管邊緣刮破了皮。
溫時默聽見動靜回頭,只見他站在原地,鋤頭還保持著剛停下的姿勢,滿臉都是一副不知該怎麼收場的神情。
她原想笑他一句,視線卻忽然定格在他膝側斑駁的泥點上。
他穿的是平日少有的休閒褲子,料子偏淺,那些泥斑沾上去,暈出深深淺淺的痕。
太陽照得他額間出汗,幾縷碎髮貼在額頭邊,鼻樑上沾了一點塵灰……有點狼狽。
她的心忽然軟下來,像那一鋤不小心刨松的溼土,結得不緊,輕輕一碰就陷了下去。
到了傍晚,婆婆照舊燒了鍋清粥,又配了點醃菜和熱蒸的粿糕。
飯後收拾妥當,天色己經褪了光,屋簷下掛著的那串柚子皮在風裡晃得慢了些。
婆婆從屋角抱出一個半舊的罐子,邊放邊道:“這麼多年沒炸爆米花了,也就你一來我才捨得拿出來。”
爐子是白天準備好的,小灶邊架著鐵箍,火慢慢升騰起來,噼啪作響。
溫時默剛要上前,陸靖之忽地伸手攔住了她。
他站在爐前,目光靜靜望著她,“你坐著,我來。”
溫時默一愣,很快明白他在擔心什麼。
火厄的記憶藏得太深,連她自己有時都忽略了那日殘留在肺腑的煙痕。可他沒有。
她低聲說:“沒事了。”
可陸靖之卻沒有退。
“讓我來。”他說。
婆婆在一旁看著,笑著說:“你行不行?這可是技術活,火候不到不炸,火候一過就焦。”
陸靖之點點頭,不爭,挽起袖子,動作一板一眼的。
溫時默看著他那副笨拙認真模樣,唇角微動,卻沒阻止。
她退到灶臺邊,坐在小凳上看他。
火慢慢旺了,鐵罐也開始在火上翻滾。
陸靖之按著節奏慢慢搖動罐身,眉頭緊蹙,額頭滲出汗珠,爐火的反光映在他臉側,把那道本就分明的輪廓刻得更加硬朗。
溫時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硯生第一次炸爆米花時也緊張得不行,手一抖,把半罐玉米粒都撒進了火堆裡。後來他被婆婆罵得耳根發紅。
她輕輕一笑,又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罐子炸了。
爆米花炸開的瞬間,鍋蓋一顫,一股熱浪卷著糖香氣衝了出來。
陸靖之站得太近,臉上蹭了一點煤黑。他反應慢了半拍,等發現時鼻尖己被染了一點灰跡。
溫時默忍不住笑出聲,起身拿了溼毛巾走過去,抬手替他擦拭。她動作輕柔,帶了點責怪:“誰讓你非要自己來……你看你,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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