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別墅區安靜得出奇，只有風吹動樟樹的聲音和鄰院偶爾傳來犬吠一聲。
院子的燈沒開，院門卻虛掩著，陸靖之停好車下車時就注意到了。他放輕了腳步走進來，一眼看見鞦韆椅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溫時默坐得很靜，手裡握著一瓶紅酒，酒塞早被拔掉，液麵在昏暗月光下輕輕蕩動。
她並沒喝太多，杯子也沒用，只是偶爾舉起瓶口抿一口，動作慢得像是為了讓酒順著喉嚨燒下去，把胸腔裡那點滯悶燙出一絲痕跡。
她披著一件淺灰色開衫，腳邊蜷著牧野。牧野察覺到動靜，耳朵輕輕一動，起身在陸靖之腳邊蹭了一下，又乖乖回到她腳邊趴下。
陸靖之在她身側坐下，沒有先說話。
鞦韆椅輕輕晃了下，他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的發：“不進屋，是太悶了嗎？”
溫時默沒說話。
她將酒瓶遞給他，陸靖之接過，聞到一股厚重的紅酒氣，沒喝，只是放在膝頭，側頭看她一眼。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她盯著前方的夜色，眼神像是落在那片沉靜的樹影上，又像什麼都沒看見。
“我今天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本不該被我找到的人。”她停頓了一下，唇線淡淡地抿著，聲音輕極了，“她不願意回來，不是因為不恨，而是因為——她要活下去。”
陸靖之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將那瓶酒放到鞦韆椅邊的木臺上，慢慢地轉過身，看向她。
“所以你開始懷疑你做的是不是對的嗎？”他聲音低沉，沒有溫柔的撫慰，有他一貫的精準。
溫時默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裡：“不是懷疑。只是……她說了一句話，‘你不會幫我活下去’。”
陸靖之眉心動了一下。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沒辦法幫她活下去。她掙了十年，才終於換來一點點體面——也許不是純淨的，也許帶著她不願再提的代價，但那是她用命換來的安穩。”
“她要是跟我回來，就可能面臨失去這些。工作、房子、客戶、尊嚴——她辛苦構建的全都會塌。”
“換你，你會接受嗎？”
陸靖之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了兩下，沒有立刻回答。
鞦韆輕輕晃著，鐵鏈間有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兒時，我被人推入湖裡，差點死掉。醒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不是哭，而是想著——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長大了才發現，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偏執。
有人被傷害後選擇逃離，有人選擇遺忘。只有我，會記得每一處暗刺，連同疼痛一併收著，等著有朝一日還回去。”
她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牧野，又抬眼看向前方，眼神靜靜地落在夜色中的某一點上，“我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了，只記得當時我一個人去了動物市場，帶回來一條伯恩山犬。八個月齡，骨架還沒長開，太瘦，眼睛卻亮得很。”
“我沒告訴任何人，把它藏在西苑東廂空著的工具房裡。親自餵它、訓它，半年之後，訓得它聽我一聲令下就能衝出去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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