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不說話。她也不說。
她把腳放進水裡，熱度順著腳心往上湧。
前腳背被鵝卵石硌出的那點紅，在水裡慢慢散淡。
她看著他的手——瘦長、穩，擰龍頭、擰瓶蓋、把毛巾在水裡浸透、擰乾，動作一絲一毫不慌不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在舊工坊裡，他坐著一動不動讓她畫的樣子：耐心，近乎執拗。
“會冷。”他終於開口，嗓音帶著夜裡壓下的沙，低而啞，“再泡一會兒。”
她點頭。
他把毛巾擰到恰好的溼度，覆到她腳背上。
熱意貼上去的時候，她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他抬眼看她，目光很穩，把那團心疼按在視線的最深處，不讓它冒出來。
“你喉嚨不舒服。”她忽然說。
他“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她抬手按住他手背，指腹很涼，帶著水。那是一個很短的觸碰，像是把人的注意力從疼裡輕輕拎出來，放到另一個人身上。
“先吃藥。”她道。
“等你起來。”他說。
她看了他兩秒，沒有再堅持。
蒸汽將鏡子氤成一片白，他的眉骨和她的側影在鏡子裡被光線拉得極柔。她忽然說：“剛才在外面……我不是在懲罰自己。”
他視線落回來，靜靜等。
“只是想讓腦子裡那些難過有一個像樣的出口。”她的聲音很輕，“它們不講道理地湧上來，不疼一疼，我怕它們不走。”
他點頭，“我知道。”
她抬眸看他。
她的目光裡有極細極細的一絲緩——像一個結被捻鬆了半圈，還沒完全散開，但呼吸己經可以從縫裡透過。
水涼了些，他又添了熱的。她忽然開口：“以後……如果我凌晨想出去走，就叫你。”
他點頭，“或者叫我陪你走。”
“陪我？”
“我穿鞋。”
她彎了一下唇角，很小的一個弧，像在清晨的薄光裡偷偷開了一朵花。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用”，只是把腳收回來一點點，把毛巾壓緊。
泡完腳，他抱她回臥室。她的腳被他塞進被窩裡，迅速被溫度包圍。
他去找藥，拿回來時她半靠在床頭，袖口拉到一點，露出手腕上細微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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