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心理治療，足足三個小時。
魏醫生離開時，特意交代陸靖之，最好讓溫太太適度外出，不必太遠，只要換一個空氣清新的地方，哪怕半日遊，都能緩解當下的困境。
陸靖之心裡暗自記下，沒急著開口。書房的門虛掩著，溫時默的背影映在燈下，肩線依舊削瘦。她聽診過，像是從長夜裡才剛醒來的人，氣息比昨日緩和許多，卻仍未真正鬆開。
溫雅走上臺階時，正好與女兒的視線撞上。
母女二人都沒先開口。
還是溫雅先走近，坐在溫時默身旁，伸手替她把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剋制，帶著一點遲來的笨拙。
“要不要回溫家住一段時間？”她問，語氣極緩，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溫時默愣了一下，指尖在衣襬上輕輕攥緊，隨即搖了搖頭。
溫雅看在眼裡，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手緩緩收回，落在膝上。目光垂下去，盯著茶几上的水痕發了會兒怔，似在消化女兒的拒絕。
陸靖之端了一杯溫水放到溫時默手邊：“先喝口水。”
溫時默點頭，雙手捧起杯子，唇邊靠近，喝得極慢。水並不燙，可她一口口拖得很久。
溫雅靜靜看著。
目光深處，母親的心疼和董事長的冷靜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女兒的“不回”不僅僅是對空間的抗拒，更是對那座空曠宅院的抗拒——
空氣沉默到彷彿能聽見水在喉嚨裡滑落的聲音。
溫時默終於放下水杯，手指還扣在杯壁上。她低聲道：“靖之，會照顧好我的。”
溫雅“嗯”了一聲，不再勸。
她不再多說，只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不回也罷。
重要的是，她要好好活下去。
……
傍晚時分，天色被暮靄一點點吞沒。
別墅區外的石板路兩側，燈盞次第亮起，昏黃的光與薄霧交織在一起，襯得空氣裡多了一層安靜的曖昧。
陸靖之牽著溫時默的手，步子放得極緩。她腳步輕，卻顯得有些漂浮，像隨時能被夜風捲走。
走過一排修剪整齊的樹籬時，她忽然開口：“我想去岑家。”
陸靖之微怔，側過頭看她。
她的眼睛不似白日那樣渙散，裡面有一層很淡的光，卻帶著掩不住的遲疑。像是斟酌了很久，終於才肯說出口。
陸靖之眼神微斂，沒有立刻答話。他心裡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分量。岑家——岑老太太的孃家，京都的根脈。那不是一處可以隨便進出的宅子，更不是簡單的親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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