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陸續散去，廳內漸漸寂靜。
書房裡，燈火不盛，只留一盞檀木立燈，將半個房間映得暖黃。
厚重的書架間，紙墨氣息與淡淡木香混合，襯得氣氛格外沉靜。
岑校從抽屜裡取出一盒煙，捻開一根，遞向陸靖之：“來一支？”
陸靖之搖頭，神色淡淡：“戒了。輕颺說：歡迎閱讀本書！”
岑校看了他一眼，沒強求，自己點上，煙霧在燈影下緩緩升起，半掩住他的眼神。
他吐出第一口煙，語氣不快不慢：“你知道，今天阿默跟我談了什麼嗎？”
陸靖之沒說話，答案己在妻子要來岑家己經明瞭。
“陸靖之，雖說我與阿默不常見面，關係也不比尋常表兄妹那樣親近，但實話而言，你是不適合她的。”
岑校指間的煙火微亮，隨即被他抖落成一粒灰，落在鎏金的煙盞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就單單覃昀是你祖父的乾兒子這一條，就夠牽絆她多少思緒。”
陸靖之的眉峰壓得更低，薄唇緊抿成一條線，沒開口。
岑校吐出一口煙，聲音不快不慢，卻句句逼人：“今天她給了我一份資料，全是蘇家人的血案。蘇家人死到現在，將近十年。以阿默的性子，不會在證據不全時就貿然出手，今天我看她在飯桌上神情有些遲緩，你實話告訴我，她精神是不是又出現問題了？”
陸靖之的指節扣在膝蓋上，力道繃得發白。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帶著壓抑到近乎破碎的沉痛：“她……前段時間，小產了。”
話音落下，書房的空氣瞬間凝固。
岑校原本夾在指間的煙，“啪”地一聲斷在煙盞邊緣。下一秒，他猛地起身，跨過桌角，狠狠一拳砸在陸靖之的臉側。
“你怎麼當丈夫的！”
怒意壓不住，聲音像火舌一樣竄出來，帶著他多年修養裡少見的失控。
“阿默這幾年經歷了什麼，你比誰都清楚。蘇家人一個個死盡，她好不容易有一個新的家，好不容易有了屬於她的孩子……你怎麼能讓她再遭這種事！”
岑校眼眶泛紅，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那拳下去的力道，帶著無法遏制的心疼與憤恨。
陸靖之被打得偏過頭，唇角裂開一絲血痕，卻沒有還手。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神色冷沉，眼底卻同樣一片赤紅。
“你以為我不自責嗎？”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要劈裂，“我夜夜失眠，閉上眼就全是她在手術室裡昏迷的樣子！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她懷著我的孩子，我卻連一點異樣都沒察覺……岑校，我恨我自己！”
書房裡兩人對峙，誰都沒有再開口。
燈影把他們的側影拉長，煙霧在半空裡慢慢散盡。
兩個男人都紅了眼眶，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淚真正落下。
沉默像一塊巨石橫在兩人中間。
半晌，岑校轉過身，又拿起一支菸，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阿默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陸靖之垂下眼，肩線死死繃首，像是用全身的力氣硬生生把自己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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