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後的日子，陸靖之把行程清得更徹底。
他一向如此。
過去幾年，哪怕事務繁忙，他總能抽出幾天，乾脆利落地把出差和應酬往後推，只為陪她多待在一起。
只是這一次不同，他彷彿把自己整個人都收回來了，像曾經頻頻奔赴西方的江河，忽然安靜地回到源頭，只為守著她。
秘書和江毅早己習慣，不再催問原因，只在行程表上留下大片空白。
空白意味著——陸先生不在辦公室，也不會出現。
他在家。
早晨，他會陪她在庭院裡走一圈，看橄欖枝葉被冬風吹得簌簌作響；午後，坐在露臺的長椅上，他攤開檔案，眼神卻落在她身上，看她在陽光下安靜翻閱畫稿；夜裡，她翻身醒來，他便順勢伸手，把她攬近，低聲一句：“睡吧，我在。”
溫時默看得出來，他的世界慢了下來。
可她沒有說出口。她的性子裡有冷意，不會輕易承認依賴，更不會輕易把軟弱放在別人眼前。
孕期的情緒偶爾失控。
她可能會因為茶水溫度不合適而皺眉，也可能因為餐桌上的一道菜味道太重而忽然煩躁。
他並不急著勸，也不說“你無理取鬧”。
只是靜靜替她換一盞燈，或者換一隻杯，把一切不合心意的東西撤掉。
最後坐在她身邊，把手放在她手背上，指尖一點點，首到她呼吸慢下來。
……
懷孕中期，她的夢境開始頻繁出現父親與硯生的身影。
那些埋在心底多年未觸碰的名字，被腹中新的心跳輕輕喚起。
夢醒之後，她久久坐在床邊，指尖按在小腹上，心底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牽引。
不久，他們一同回了中國。
閩泉的春天陰冷，山色蒼黛，空氣裡帶著潮意。
他們並肩走在石階上。
她步伐很慢，他沒有催促，只是始終走在她身側，伸手護著她，生怕她在溼滑的青苔上有一絲踉蹌。
碑林前，肅穆的石面一塊塊立起，冷硬、沉默。
父親蘇清彥的名字在陽光下閃著暗色的光澤，硯生的名字緊挨在另一側，字跡端正，像是一種永恆的註腳。
她安靜站在碑前，手心落在腹部，另一隻手被陸靖之握住。
風從松林深處穿過，吹得火苗輕顫，煙霧嫋嫋升起，帶著紙灰的氣息消散在山谷間。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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