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交換著各自的判斷，冷靜剋制，又鋒利準確，偶爾停頓下來，似乎彼此都聽見了對方話語背後的心思。
說到孩子時，紀錦舟神情緩和。
他看向懷裡的女兒，語氣不自覺放輕，說知意如何喜歡畫花，如何一言不合就撒嬌，又說自己年歲漸長後才明白，事業與名望皆是浮物，唯有孩子在身邊，才是真切的重量。
陸靖之沉默了幾秒，指尖著酒杯。
屋外雨霧未停，石榴花被春風打落，鮮紅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抹色澤上：“的確如此。”
那日晚，陸靖之從紀宅回來，榕都的雨己停。
夜色沉下來，街道的水痕映著點點燈火，帶著的光。
溫宅靜悄悄的。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溫時默在臥室裡，靠在床頭，膝上放著一本厚重的建築專著。
指尖翻過紙頁的聲音細微，伴著偶爾的呼吸，顯得格外安定。
他推門進去，腳步放得極輕。
看見她抬眸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讀書，唇角淡淡勾起，便徑首去了浴室。
水聲停歇，燈光熄滅，他換上家居衣物出來，帶著一身清涼的氣息。
上床時，他刻意壓低動作，不去驚擾。可床墊仍舊下陷，她側過頭看他：“回來晚了。”
“嗯。”他答，語氣平穩，帶著旅途歸來的疲憊。隨即伸手，把她肩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冷不冷？”
她搖頭，目光落回手中的書。書頁間的圖紙鋪陳著線條與陰影，是她這些年始終未曾放下的熱愛。
陸靖之側躺著，靜靜看她片刻，伸手過去，指尖輕輕撥開她耳畔的髮絲，低聲道：“別看太久，眼睛累。”
“睡不著？”
“嗯。”
“那陸先生給你講個故事？”
她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冷淡的揶揄：“不想聽風和小鹿的故事。”
陸靖之笑了。他知道，她記得。
他清了清嗓，聲音在夜色裡緩慢展開：“那我換一個。”
“很久以前，有一個小鎮。小鎮旁邊有一條河，西季都流淌著水。春天的時候，河兩岸開滿了白色的小花，夏天時，風把水面吹得泛起碎金。
鎮上有個木匠，日子一成不變。他每天打磨桌椅，修補門窗，過得安靜又平凡。別人問他：‘你一輩子就這樣嗎？不出去看看？’
他總是搖搖頭，說：‘我沒什麼別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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