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偌大的空地,四面圍著丈許高的細密竹籬笆,扎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倒像是個小型的演武場,與這滿園的花團錦簇格格不入。
金元寶與夏嬉嬉躡著手腳,摸到竹籬笆的柴門邊。
萬幸,這門竟未落鎖,只虛虛掩著一條窄縫,園內畦畝縱橫,各色菜蔬瓜果在暗夜裡只顯出些模糊的、高低錯落的暗影輪廓。
“裡頭黑燈瞎火的,一時半刻也看不真切,”金元寶湊近夏嬉嬉耳邊,氣息微熱,“不過那靈草自帶一股異香,你我只消進去,用鼻子細聞聞便知。”
夏嬉嬉點點頭,於是,二人一前一後溜進園中,藉著月色微芒,分頭在菜畦間摸索嗅聞。
金元寶撥弄著幾株肥碩沉重的紫茄,湊近鼻端時,只有泥土與茄子的青澀氣息。
夏嬉嬉則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到一叢叢碧油油的青菜葉子上,深深吸氣,也只嗅到清冽的草葉香。
如此這般,兩人在菜園裡逡巡摸索了好幾個來回,幾乎將每壟菜畦都嗅探了一遍,臉上都漸漸浮起疑雲。
碰頭時互相一對眼色,俱是搖頭——怪了!金老爺的寶貝菜園裡,竟尋不到半點靈草的香氣!
“大伯的菜園既不曾種出靈草,我先前贈他的一些也應耗完了,那日他布包裡的新鮮靈草卻是打哪兒來的呢?”金元寶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正自疑惑納悶間,他身後不遠處,一架用細竹竿高高支起的茂盛藤蔓,竟無聲無息地蠕動起來!
月光映照下,只見那藤蔓深處,緩緩昂起一個三角頭顱,頸子細長,一雙冰冷的豎瞳泛著幽暗的光,猩紅的信子“嘶嘶”吞吐不定,居高臨下,似在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元寶!小心蛇!”夏嬉嬉失聲低呼,拉扯著金元寶的衣袖指與他看。
金元寶側臉瞥去半個眼角,剛掃見那昂起的蛇頭黑影,連是圓是扁都未及看清,撒腿便跑!
夏嬉嬉也緊隨其後,拼命地往外衝,生怕被那玩意兒纏上。
二人剛狂奔出了菜園,氣兒還沒喘勻,忽覺周遭氣氛有異——腳下,月輝灑落的光影竟在地面微微晃動!
他們幾乎是同時抬頭,往“牡丹居”的屋頂看去。
只見那碧瓦屋脊上,赫然蹲踞著三隻毛色油亮的狐狸!旁邊還有兩隻大貓!它們皆拖著數條蓬鬆的長尾,或舒或卷,或搖或擺,月光下尾影幢幢,交錯晃動在一處,一時也辨不清那三狐兩貓究竟各自生了幾條尾巴!
更古怪的是,那三隻狐狸並兩隻貓都像人一般立著身子,兩隻前爪合抱於胸前,毛茸茸的腦袋虔誠地仰望著天上明月,姿態肅穆詭異,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頂禮膜拜!
“九尾狐!八尾貓!”金元寶眼珠子都瞪圓了,“大伯園子裡怎會有這等妖物!難不成……是大伯自己養的?!開什麼頑笑!”
話音未落,他已盡力壓低的嚷嚷聲似已飄向屋頂,那五隻正在拜月的妖物,竟齊刷刷地、極其詭異地同時轉過頭來!看向二人……
“跑啊!還愣著做甚!?”金元寶唬得跳將起來,扯了把夏嬉嬉,轉身便往“花”字園角門處奔去。
“哦,好。”夏嬉嬉被他拽得踉蹌幾步,只得應聲隨他一塊跑。
她在自家宅院裡這般沒命奔逃,心頭只覺萬分詭異——方才那三隻狐狸、兩隻貓的眼裡,分明沒有惡意,為何要逃?
正自揣度,童姨娘所住的牡丹居兩側,丁姨娘的紫華軒與江姨娘的夜合殿廳堂中,突而憑空遊竄出無數藤蔓花卉。
其中一束紫藤疾若靈蛇,眨眼間已將夏嬉嬉攔腰纏住,繼而蜿蜒攀至全身。
“唉!這是何物?怎的纏住了!”她驚得使勁扭動掙扎,那紫藤卻如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元寶!”她急喚一聲,抬眼去尋,卻見一朵碩大的夜合花正悄然綻放,巨大花瓣如活物般翕張,悄無聲息地追至金元寶身後,花瓣猛然一合,竟將元寶囫圇吞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