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至起錨前一小時。
暴雨如注,雨點砸在防雨棚上,發出密集的白噪聲,分貝值穩定在75左右。
龍牙島特級港口區,一條長達四百米的鋼製棧橋連線著陸地與“日出號”的腹部艙門。五千名經過基因、技能、心理素質三重篩選的“種子”,正在排隊登船。
沒有喧譁,沒有哭喊,甚至沒有交談。
現場只有腳步聲、雨聲和安檢儀器發出的“滴”聲。這種死寂,比歇斯底里的尖叫更令人感到壓迫。
每人限重15公斤。這是顧傘定下的死線。
安檢口,一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衛隊成員攔住了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他是國內頂尖的植物學教授,此刻卻死死護著懷裡一個沉重的紅木相框。
“超重1.2公斤。”衛隊成員的聲音沒有起伏,指了指旁邊的回收筐,“扔掉。”
“這是我全家福……我只有這個了。”教授的聲音乾澀,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扔掉,或者下船。”衛隊成員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電擊棍上。
教授僵硬了三秒。
【只要三秒。再多一秒猶豫,就會被判定為心理素質不達標,取消登船資格。】
顧傘站在二層甲板的懸挑平臺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幕。雨水順著他的透明雨衣滑落。他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視網膜投影上不斷跳動著每個人的心率資料。
教授最終鬆開了手。
“哐當。”
精美的紅木相框落入回收筐,玻璃碎裂的聲音被雨聲吞沒。教授沒有回頭,背起行囊,像一具被抽乾靈魂的軀殼,機械地走過安檢門。
隊伍繼續蠕動。
顧傘看著他們。這些人裡有核物理學家、有頂級外科醫生、有特種兵、有高階技工。在舊世界,他們是社會的基石;在新世界,他們是顧傘手中的籌碼。
【牧羊人不需要羊群的愛戴,只需要羊群活著,併產出羊毛。】
顧傘在心裡冷冷地對自己說。
隊伍末端,一個小小的身影引起了顧傘的注意。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編號S-4921。她的父母是雙料結構工程師,屬於高價值資產。小女孩揹著一個與其體型不符的登山包,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棉絮已經露了出來,一隻眼睛缺失,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走到登船口,剛好停在顧傘的視線正下方。或許是感覺到了上方的目光,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上方那個如同神像般佇立的男人。
顧傘沒有迴避,順著扶梯走了下來。
他在女孩面前蹲下。外骨骼裝甲的伺服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周圍的衛隊成員立刻緊張起來,槍口微微下壓。
小女孩沒有害怕,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顧傘冰冷的面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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