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並未減弱,反而因為氣壓的持續降低而變得更加狂暴。雨點砸在“日出號”厚重的外裝甲上,發出的聲音不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類似於沙石撞擊金屬的鈍響。
顧傘站在艦橋的獨立指揮台上。他的右手邊,是一個帶有紅色保護蓋的物理開關。
那是用來控制連線棧橋爆破螺栓的起爆器。
透過防彈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條長達四百米的鋼製棧橋。它像是一根巨大的臍帶,連線著母體(陸地)與嬰兒(日出號)。此刻,棧橋上空無一人,但在棧橋的另一端——港口的混凝土平臺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高倍光學鏡頭將岸上的畫面拉近投射在主螢幕上。
有人試圖翻越帶電的鐵絲網,身體掛在上面抽搐;有人跪在泥水裡,雙手合十對著船的方向磕頭;更多的人則是呆立著,任由暴雨沖刷,眼神空洞地盯著這艘即將離去的巨輪。
“全船通報,”顧傘的聲音平靜地切入廣播頻道,沒有一絲波瀾,“爆破組準備。倒計時十秒。”
“10。”
“9。”
顧傘看著螢幕上那個之前還在磕頭的地產商。男人此刻不再磕頭了,他站了起來,手裡抓著一塊磚頭,正歇斯底里地砸向鐵絲網。動作機械、徒勞。
【人類在絕望時的行為模式,總是驚人的一致。上一世,我也是那個砸鐵絲網的人。】
“3。”
“2。”
“1。”
顧傘掀開保護蓋,拇指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
這次爆破使用的是定向聚能切割彈,旨在精準切斷,而非製造殺傷。
“嘭——”
一聲沉悶的低響。
四百米長的棧橋連線處,爆出一團灰白色的煙塵。緊接著,這數千噸重的鋼鐵結構失去了支撐。
重力接管了一切。
棧橋靠近船體的一端率先墜落,帶著巨大的動能砸向海面。海水被瞬間排開,激起一道高達二十米的水牆。緊接著,整條棧橋像是一條被打斷脊椎的蛇,扭曲著、撕裂著,轟然拍擊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巨大的衝擊波甚至讓數萬噸級的“日出號”都發生了一次明顯的側傾。
“警告:左舷水位上升。船體橫搖1.5度。自動平衡系統介入。”江清月的彙報聲即使在警報聲中也顯得格外清晰。
顧傘沒有看儀表盤,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岸上。
隨著棧橋的墜落,岸上的人群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不是哭喊,也不是尖叫,而是一種類似於數萬只野獸同時被扼住喉嚨後的嗚咽。
聲音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海浪聲,隱約傳到了艦橋內。
那個地產商手裡的磚頭掉在了地上。他看著面前那片翻滾的海水,看著那截徹底消失的“臍帶”,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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