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水下45米。
日出號戰情中心，原本密集的網路監控面板現在呈現出大片死寂的灰色。江清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一張全球海底光纜即時拓撲圖。
“08:14，SJC2（南亞直達海纜）海峽段發生物理斷裂。08:15，APCN-2（亞太二號海纜）流量歸零。”江清月聲音平穩，像是在播報某種腐爛的生物學程序，“全球120萬公里的海底光纜，目前存活率不足4.7%。”
顧傘坐在陰影裡，手中握著一個黑色的鈦合金保溫杯。螢幕的熒光照在他的側臉，明暗分明。
“不是地震造成的吧？”顧傘問。
“不完全是。”江清月調出一組聲納迴響資料，“在流量中斷前，多個節點監測到了定向爆破的震動波。各國政府正在執行‘焦土通訊協議’。他們切斷了連線國外的所有物理通道，將剩下的寬頻全部收攏到軍用地下專網中。”
顧傘抿了一口咖啡。【演算法時代結束了。人們曾以為資訊是透明的空氣，現在他們會發現，那其實是按滴計量的血液。】
此刻，在日出號唯一保留的外部監測鏈路上，社交媒體的瀑布流已經停止了滾動。
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個名為“Lulu醬”的博主主頁。背景是昏暗的避難所，畫面抖動得厲害。配文只有兩個字：“救命”。
下方沒有點贊，沒有評論。那兩個字在黑色的背景中孤零零地亮著，隨後頁面徹底報錯，顯示：Error 404 - Server Not Found。
這是人類文明在虛擬世界留下的最後啼鳴。
“全球網際網路服務正式宣告死亡。”林雪推開推拉門，走進指揮室。她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手裡拿著一臺改裝過的高頻無線電接收機。
“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顧傘轉過椅背。
“世界變成了一座座孤島。”林雪將接收機放在操作檯上，調出一個波形圖，“手機變成了只有手電筒功能的磚塊。極光會的通訊網路也崩潰了，他們的衛星通訊協議被鎖定在地面基站模式，現在基站停電，他們不得不退回到五十年前的短波通訊。”
林雪的手指撥動頻率旋鈕。擴音器裡傳出刺耳的“嘶嘶”聲，那是大氣層電離層紊亂造成的底噪。在這雜音中，斷斷續續傳出一些低頻的摩斯密碼和變調的呼喊。
“這裡是……臨海工業園……有沒有人……我們有五百人……”
“重複……高度計失效……我們需要降落場……”
林雪按下了遮蔽鍵。“資訊成了最昂貴的奢侈品。誰掌握了發射塔，誰就是這片廢墟上的神。”
顧傘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們的‘天通衛星’還能覆蓋多少範圍？”
“全天候。我們有自己的低軌星座。”江清月回答，“但頻寬有限。目前只對我們標記的‘VIP客戶’開放。雷戰那邊佔用了30%的鏈路。”
顧傘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座標點輕輕一點。那是位於公海邊緣的一處荒蕪暗礁，距離最近的陸地也有400海里。
“林雪，用‘深藍之聲’的頻率向全頻段廣播。”
顧傘的聲音透著一種手術刀般的精準，“釋出一組座標：北緯15.4，東經118.2。告訴他們，那是深藍重工建立的‘海上第一避難平臺’，擁有充足的罐頭和淡水，歡迎所有擁有武裝力量的團體加入。”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在終端上飛速輸入：“那個座標……我記得是馬尼拉海溝的一處激流區。現在那個位置的水深應該超過了六千米。”
“極光會的殘餘勢力手裡還有幾艘遠洋拖船。”顧傘重新坐回椅子，雙手交叉，“他們現在是沒頭蒼蠅。在絕對的資訊黑暗中，一點點微弱的燈光就能讓他們發瘋。”
【貪婪會指引他們走向墳墓。既然想玩，我就給他們指一條路。】
“這一招‘釣魚執法’，真的很陰損。”林雪笑了，嘴角沒有弧度，手指卻在鍵盤上按下了傳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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