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號車間的空氣裡混雜著機油、臭氧和燒焦的松香氣味。
中微子掃描器的螢幕佔據了整面牆壁。那張剛生成的立體地質分佈圖上,一百零五個紅點靜靜地蟄伏著。深淺不一,分佈雜亂,像長在地球臟器上的毒瘤。
趙建軍盯著那些閃爍的光斑。他的軍用終端還在不斷湧入羅馬現場的收尾報告。這聲音在死寂的車間裡顯得極其刺耳。
“只剩一堆骨架。還有一灘強酸性的黏液。”趙建軍複述林薇傳回來的簡報,語氣乾澀,“它融化的時候,把鬥獸場底下的基岩燒穿了十五米深。現場找不到任何完整的細胞組織。天火小隊準備把那副白骨運回來。”
蘇毅沒接茬。他拉過一張鐵皮凳子坐下,塑膠靠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從工作臺上拿起半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倒的茶,灌進喉嚨。
“深度從三千四百米到一萬兩千米不等。”趙建軍走到螢幕前,指著內蒙古方向的一個高亮紅點,“這個最淺。照它目前的能量攀升速度,最遲明天中午就會鑽出地表。”
四個人。四套戰甲。一百零五個雷。
防線根本扯不開。就算是把齊銳他們分成四路單兵作戰,等他們趕到,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早就沒了。
蘇毅把空茶杯擱在鐵皮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音。
“不四處跑了。”
趙建軍回頭:“放著不管?”
“太被動。等它們打洞上來,黃花菜都涼了。”蘇毅拿過半截鉛筆,扯過一張沾著油汙的圖紙。鉛筆在紙上快速拉出幾道代表地層的橫線,然後劃出一條穿透地層的波浪線。
“姬衍的封印陣法雖然撤了,但這些東西在地下睡了幾萬年,外面裹著一層用來隔絕地核高溫的休眠繭。破繭需要時間和安靜的環境。”蘇毅拿鉛筆尖點在紅點的位置,“法則的執行也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只要找到它們休眠繭的微觀共振頻率,打個訊號下去。提前給它們‘拔管’。”
趙建軍愣住:“在地下弄死它們?”
“弄不死。但能打斷它們的孵化程式。”蘇毅把圖紙推給趙建軍,“去廢料場。給我弄兩臺報廢的石油勘探震源車,要帶重型液壓振動板的那種。再去市人防辦,把他們淘汰下來的舊防空警報器拉過來,只要大口徑喇叭。三個小時內送到。”
趙建軍抓起圖紙,一句話沒問,大步跨出車間。
兩個半小時後。
運貨卡車停在車間外。兩臺渾身裹滿乾涸黃泥、液壓管斷裂生鏽的重型震源發生器被叉車卸在地上。旁邊堆著十二個表面坑窪的綠色防空警報器喇叭口。
蘇毅換上那身沾滿黑油的工作服,把焊工面罩拉下來。
重型管鉗咬住震源發生器底座已經和法蘭盤鏽死在一起的大螺母。兩米長的鋼管套上鉗柄做加力杆。
蘇毅單腳蹬住鋼架,腰背發力。
嘎吱!火星迸裂,粗壯的螺紋直接被蠻力扭斷。
他單手抽出八十多斤重的液壓缸塊,隨手扔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淺坑。汙濁的液壓油淌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處理完發生器,他拎著尖嘴鉗走到那堆防空警報器前。警報器的發聲原理是電機帶動轉子高速切割空氣。蘇毅把內部的電機全掏空,只留下外面的鑄鐵共鳴腔。
他需要一個能把微觀法則振動放大到地質級別的擴音器。
走到工作臺前,蘇毅拉開鐵皮抽屜。他翻出從南極帶回來的那一小塊青龍甲灼痕薄膜。這塊薄膜在摺疊空間坍塌時抗住了極端高溫,內部原子排列已經被強壓擠成了簡併態的雛形。
剪刀剪不開。兩千度的等離子焊槍切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法則透析視界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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