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收隊。”
太陽開始西斜。沼澤裡的霧氣又有抬頭的趨勢。蘇毅不打算在這地方過夜。
回程的路線走的原路。有了來時探出的安全路徑,速度快了將近一倍。那些水面下的東西也學乖了,遠聞到人類的氣息就繞著走。
三天後,隊伍安全返回城鎮。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城鎮沒幾個人當回事。一千五百號人忙著幹各自的工序,礦工挖礦,鐵匠打鐵,運輸隊推車。首領帶了一隊人出去三天,搬回來幾筐草,這算什麼新聞?
老首領是第一個趕到的。他顫著手從藤筐裡捧出一把穗子,湊到眼前看了又看,渾濁的眼裡泛起水光。
“就是這個。”他的聲音發顫,“跟我小時候見的一模一樣。我阿父烤了幾粒給我吃,香得我記了一輩子。”
蘇毅點頭。“明天開始整地。”
他已經選好了位置。城鎮南側有一大片緩坡地,土質鬆軟肥沃,旁邊就是那條驅動水輪的河。水源不愁。
第二天,蘇毅在城鎮中央的石板廣場上,召集了所有工頭。
三十七塊白泥木板擺成半圓形。每塊板上都寫著對應工序的產量數字和人員編制。蘇毅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根穗子。
“認識這個嗎?”
工頭們搖頭。
“糧食。”蘇毅把穗子掰開,讓碎米粒落在石板上,“種在地裡,秋天收,一畝地產三百斤。一千畝地產三十萬斤。夠一千五百個人吃三年。”
石板上的白色碎粒在陽光下並不起眼。但“三十萬斤”和“三年”這兩個數字,讓所有工頭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們終於開始算賬了。現在每天消耗的肉食量,每次狩獵隊出征的損耗,那些在腦子裡怎麼都算不平的數字,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解。
“從今天起,”蘇毅用探路杆在地上畫出一塊田的形狀,“抽調兩百人,開荒。”
他指著畫裡的溝渠和田埂:“挖溝,引水,翻地,平整。跟挖礦一樣,只不過挖的是泥巴。”
卡站在旁邊,把蘇毅的話用四種方言各重複了一遍。
沒人有異議。兩百人的調令當天就執行了。
接下來的日子,城鎮南側的緩坡上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兩百個曾經的獵人和礦工,扛著鐵鍬和鎬,在泥地裡刨坑挖溝。他們礦是一把好手,翻地的動作卻笨拙得讓人發笑。鐵鍬下去一尺深,拔出來帶著一坨土甩到自己臉上的,不在少數。
蘇毅每天下午都會去地頭巡視一圈。進度比他預想的快。這群人力氣大,抗造,只要方向對了,產出就不會差。
半個月後,第一塊兩百畝的水田被平整出來。灌溉渠從河道引水,透過石板砌成的分水閘,均勻地流入每一塊田。蘇毅親自下田,把那些金貴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按照固定間距,播入溼潤的泥土中。
沒有人理解他為什麼要蹲在爛泥裡幹這種活。
但二十天後,當第一批嫩綠色的芽尖從泥面鑽出來的時候,整個城鎮都安靜了。
兩百個參與開荒的人,站在田埂上,死盯著那些比指甲蓋還小的綠色尖芽。
一粒種子,變成了一棵活的植物。
種下去的東西,自己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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