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佈滿裂紋的血幡,在一聲沉悶的轟鳴中炸開了。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碎石穿雲的爆炸,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可怕的湮滅——赤金色與冰藍色的光芒從血幡的裂紋中噴湧而出,相互交織、相互吞噬,將血幡的碎片一點一點地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那些暗紅色的幡布碎片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血煞老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肉體受傷的慘叫,而是神魂被撕裂的慘叫——本命魔寶與主人的神魂緊密相連,魔寶被毀,主人的神魂也會遭受重創。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劇烈百倍!
他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推倒的石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他的七竅都在流血,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嘴角流淌出來,將他那張本就猙獰的面孔染得更加可怖。他的氣息如同瀑布般暴跌,從元嬰中期一路下滑,越過元嬰初期的門檻,最終停在了金丹巔峰到元嬰初期之間的某個臨界點上,才勉強穩住。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三百年的修為,三百年的積累,在剛才那一瞬間,被毀掉了將近一半!
他的本命魔寶——那面陪伴了他兩百餘年、耗費了無數心血和資源才淬鍊而成的血煞魔幡——徹底完了。不僅如此,魔寶被毀帶來的神魂反噬,還讓他的修為根基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就算日後能找到辦法修復,恐怕也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才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元嬰初期的小輩所賜!
血煞老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看向不遠處同樣倒在地上的陳凡。
陳凡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雙目微閉,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的左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膚裂開,露出下面被燒灼得發紅的肌肉,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小點。
但他還活著。
而且,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絲笑意,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血煞老祖的心臟。
他修煉三百年,縱橫南荒數十年,死在他手上的元嬰修士都有三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被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毀掉本命魔寶,被逼到修為暴跌、狼狽不堪的地步!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將陳凡碎屍萬段,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做成新的收藏品!
但他不能。
因為他能感覺到,陳凡雖然已經油盡燈枯,但那股“水火陰陽魚”的殘餘力量,仍然在陳凡的體內緩緩流轉。如果他貿然靠近,誰也不知道陳凡是否還有餘力再發動一次臨死反撲。
更重要的是,他的傷勢太重了。本命魔寶被毀帶來的神魂反噬,讓他的神識受到了嚴重損傷,連帶著對靈力的掌控力也大幅下降。他現在強行出手,雖然大機率能殺掉陳凡,但自己也可能會被拉下水,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不值得。
血煞老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做出了一個極其憋屈卻又不得不做的決定——
撤退。
他踉蹌著走到那面已經變成一堆碎片的血幡殘骸前,彎腰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幡布殘片,上面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散發出的氣息也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他將這塊殘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幽綠色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凡。
“小輩,”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今日之賜,老夫記下了。待老夫養好傷,定會再來找你——到時候,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化作一道暗淡的血光,朝著西方天際亡命飛遁!
那血光的速度極快,但比起他全盛時期,明顯慢了不少,而且在飛行過程中還時不時地晃動幾下,顯然他的傷勢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嚴重。
陳凡躺在地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血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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