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也感到棘手。失竊的藥品像一根毒刺,紮在新舊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紐帶之上。不查清楚,這根刺會越扎越深,最終導致化膿、潰爛。可查,又從哪裡查起?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氣氛越來越壓抑的時候,阿木偷偷找到了李愛國。
“李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阿木顯得很緊張,左右看看沒人,才壓低聲音道。
“什麼事?你說。”李愛國正在為感應陣列的材料發愁,聞言抬起頭。
“是……是關於那個‘老疤’的。就那個總是一個人、不怎麼說話的大叔。”阿木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前天晚上,我因為琢磨那個水泵的改進,睡得晚,起來解手……看見他,大概半夜的時候,一個人溜達到堆放廢料和洪水衝來垃圾的那個角落,蹲在那裡,好像……在翻找什麼東西。動作很輕,很小心,還時不時抬頭看周圍。我當時覺得有點怪,但也沒多想……今天聽說丟了藥,我就……”
阿木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老疤,那個總是沉默觀察、眼神平靜得過分的中年男人,有可疑行為。
李愛國立刻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林澈和老周。
“老疤……”林澈眼神一冷。他早就覺得此人不對勁。“他翻垃圾堆?找什麼?藥品難道會藏在垃圾堆裡?”
“或許是在找別的東西,或者……在藏東西?”老周分析,“也可能只是巧合。但這個人,確實值得重點盯一下。”
“不要打草驚蛇。”林澈沉吟片刻,“老周,安排最機靈的兄弟,24小時輪班,給我死死盯住他!看他都和誰接觸,平時做什麼,尤其是晚上。但絕對不能讓他察覺。”
“明白!”
同時,林澈也知道,光是暗中調查不夠,必須給所有人,尤其是新人群體一個交代,緩解緊張的對立情緒。
他再次召集所有人,在空地上講話。
“藥品失竊,事關每個人的生死,必須一查到底!”林澈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但查,也要講規矩,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過蛀蟲!”
“我現在宣佈:第一,之前對新安置區的搜查,方法欠妥,我向感到被冒犯的兄弟們道歉。”他對著新人區域微微頷首,這個舉動讓不少新人愣了一下,敵意稍減。
“第二,藥品是救命的,偷藥的人,或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現在給他,也給大家最後一個機會——如果是誰因為家人或自己急病,一時糊塗拿了藥,只要在明天日落之前,把藥品完整歸還原處,或者私下交給我、王娟、老周任何一人,並說明情況,我可以做主,從輕處理,甚至不予追究,只要求你用勞動彌補過錯。”
“但是!”林澈語氣陡然轉厲,“如果過了這個時間,藥品還未歸還,或者被我們查出來……那就別怪黑石峪的規矩無情!偷盜緊要物資,形同叛徒,按規矩,最重可處驅逐!若是內外勾結,危害營地安全,更是死罪!”
一番話,既有懷柔,給出路;又劃出紅線,表明絕不姑息的決心。新人們竊竊私語,表情複雜。老隊員們也安靜下來,看著林澈。
“我希望,拿藥的人,能迷途知返。我更希望,我們黑石峪的所有人,無論新老,都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安身之所,不要被一點私利矇蔽了眼睛,毀了大家用命換來的局面!”
講話結束,人群散去,但藥品失竊的陰雲並未散去,反而因為林澈給出的“最後機會”和嚴厲警告,變得更加凝重。每個人都在觀望,猜測,彼此審視。
接下來的白天,風平浪靜。藥品沒有出現,也沒有人來自首。
夜晚,老周安排的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牢牢鎖定著“老疤”。回報的訊息,讓林澈和老周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老疤”行為確實異常。他幾乎不與其他新人深入交流,白天干活時規規矩矩,但休息時,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圍牆的防禦弱點、崗哨位置、甚至林澈等人的活動規律。夜深人靜時,他曾再次悄無聲息地靠近垃圾堆區域,但似乎只是在觀察,並未翻找。最可疑的是,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時候,他曾經獨自面對東北方向的黑暗,靜靜地站了很久,手指似乎無意識地在身旁的一塊爛木板上,輕輕敲擊著某種……帶有特定間隔的節奏。
他,似乎真的在向外傳遞資訊。
目標,恐怕不僅僅是那幾盒失蹤的藥品。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