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帶領的東北探索隊，是最後一支返回的隊伍。他們離開的時間最長，深入丘陵最遠，當那艘熟悉的改裝快艇拖著疲憊的身姿，載著滿身風塵、臉上卻帶著發現者特有光彩的隊員們靠岸時，方舟據點的碼頭上再次擠滿了迎接的人群。
“情況怎麼樣？”林澈沒有多廢話，直接看向阿健。
“林隊，煤礦那邊，我們做了初步估算。”阿健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但清晰有力，“露頭的那片，東西向大概有一百多米，厚度看著有兩三米，往下可能更深。品相不算頂好，矸石多，但肯定是能燒的煤。我們按老山頭的指點，找到了可能相對好開採的幾個點，做了標記。另外，在更東北邊，大概離煤礦又走了兩天的路程，有重大發現。”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那裡地勢變低，有條大河，應該是原來地圖上那條清水河的主幹道，現在水面還是很寬。”阿健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水囊，灌了一大口，繼續說道，“我們在河對岸，遠遠看到了一片……聚居地。規模不小，沿著河岸建了不少木頭和石頭房子，能看到炊煙，還有一個挺像樣的簡易碼頭，停著不少船，有漁船，也有稍大點的運輸船。他們好像在河裡打漁，也在打撈洪水衝下來的各種東西。”
碼頭，船隻，沿河而建的聚居地……這明顯是一個有相當組織度、以水上活動為主的倖存者勢力！
“你們接觸了？”老周立刻問，眼神銳利。
“沒有。”阿健搖頭，“我們隔河觀察，距離很遠，用望遠鏡看的。但他們很警覺，我們可能暴露了。沒多久，他們碼頭那邊就駛出來一艘小船，船速挺快，朝我們這邊過來了。我們當時在河東岸的樹林裡，看他們過來，就主動後撤了一段距離。那艘小船也沒過河，就在河心附近跟著我們，跟了大概小半天，看我們一直往南走，沒有靠近他們營地的意思，後來就掉頭回去了。全程沒有喊話，也沒有攻擊動作。”
“船上有標記嗎？人看起來怎麼樣？”林澈追問。
“船身上，好像用白漆畫著個什麼圖案，太遠了看不清，大概……像個魚的形狀？”阿健努力回憶，“船上的人穿著打扮還算整齊，不像水鬼幫那麼破爛，但也看不出多富裕。手裡有武器，像是魚叉和弩，但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感覺……更像是在巡邏和警戒。”
一個以河為生、有一定規模、保持警戒但未主動攻擊的沿河聚居地……
林澈腦海中，迅速將之前得到的資訊碎片拼接起來。水鬼幫俘虜提過，在更上游、靠近大河的地方，有個“河岸鎮”，不太好惹，他們一般不去招惹。“蘆葦蕩”的老葦頭也曾提過，從更北方順著大河漂下來的人，偶爾說起過“河岸”的人，靠水吃水，還算講規矩。
難道，阿健看到的，就是這個“河岸鎮”？
“位置呢？離咱們這裡多遠？水路好走嗎？”趙大山更關心實際距離。
“從煤礦那邊繼續往東北，順著一道洪水衝出的溝壑走，大概一天半的陸路，就能到我們看見的那段河邊。如果從咱們這兒直接走水路，沿著清水河的支流（就是咱們去新墾區那條水路的上游）一直往東北方向走，繞過那片丘陵，估計……得三四天水路。水情現在還不清楚，有些地方可能有淺灘或者堵塞。”阿健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正在被“老山頭”不斷修正填充的地圖。
三四天水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對於一個擁有船隻、顯然熟悉水性的沿河勢力來說，這個距離足以構成潛在的影響，甚至威脅。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多了一個鄰居，而且是一個看起來實力不弱、情況不明的鄰居。這意味著什麼？是潛在的貿易伙伴，還是未來的競爭對手，甚至是敵人？
“林隊，這個‘河岸鎮’，咱們得搞清楚。”老周沉聲道，“他們在上游，有船，熟悉水路。要是敵對的，順流而下就能威脅咱們的新墾區和水路。要是能交好，說不定能換來魚獲、船隻，或者別的咱們缺的東西。”
“我同意老周的看法。”李愛國推了推眼鏡，“但不能貿然接觸。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阿健他們看到的，可能只是表象。需要更主動、但更謹慎的偵察，或者說，接觸。”
“主動接觸？”王娟有些擔憂，“派誰去？萬一……”
“正因為有風險，才要主動。”林澈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河岸鎮”的大致方位，“被動等待，只會讓猜忌加深。他們發現了阿健的探索隊，現在肯定也在琢磨我們是何方神聖。與其讓他們猜，不如我們主動遞個話過去，表明身份，釋放善意，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
“怎麼遞話？派誰去？”
“派一支小型外交隊。”林澈已經有了腹案，“人數不要多，五六個人足夠。人選要精，一個沉穩的老隊員帶隊，必須熟悉水上航行和交涉。再帶上一兩個新人，最好是像石頭那樣，熟悉水性、表現過硬、腦子靈活的，讓他們也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隊伍裡要有懂點醫術的，萬一對方有傷病，可以展示我們的善意和能力。”
“帶什麼去？空手可不行。”趙大山問。
“帶特產，咱們現在能拿得出手的、對方可能需要的。”林澈思忖道，“工具，咱們鐵匠鋪打出來的那些結實耐用的鐵鍬、斧頭、柴刀，挑幾樣好的。藥品，從‘蘆葦蕩’帶回的草藥裡，挑一些對方在河邊可能用得上的，比如驅蚊防蟲、治療常見水邊皮癬的，包一點。再帶一點咱們自己做的、能長期儲存的魚乾或者肉乾，表示誠意。東西不在多，在精，在實用，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手藝和誠意。”
“那萬一……他們不懷好意，扣下人，或者動手呢？”老周最擔心這個。
“所以外交隊要帶足自衛的武器，弩箭、短刀，但不能帶太多，以免引起過度警惕。行船要快，要靈活，一旦發現苗頭不對，立刻掉頭撤回，不要有任何猶豫。同時，我們會派另一支精幹小隊，攜帶快船和強弩，在一天水程的距離外，秘密跟隨，作為接應和威懾。一旦外交隊發出遇險訊號，接應隊要能迅速趕到。”
林澈的考慮周全，既展現了主動接觸的魄力，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和充分的應急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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