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鐘淒厲,撕裂黎明。整個方舟據點如同被投入滾水的冰塊,瞬間沸騰,又瞬間凝固成最堅硬的狀態。
“敵襲!東牆!全體進入戰鬥位置!”
老周嘶啞的吼聲在圍牆上回蕩。早已枕戈待旦的防衛隊員們如同條件反射般躍起,衝向各自的崗位。弩炮手揭開炮衣,絞緊弓弦,將特製的破甲箭或霰箭填入滑槽。弓箭手和弩手伏在垛口後,手指搭上弓弦或扳機,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人精神一振。負責近戰的隊員握緊了長矛和砍刀,盾牌手在牆垛缺口處豎起厚重的木盾。
林澈大步登上東牆最高的一處瞭望塔,舉起望遠鏡。晨光熹微,但足以看清來敵。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漫過荒原的蟻群,從東面的丘陵和樹林後湧出,粗略看去,不下兩百之數!他們穿著五花八門、釘著鐵片和廢金屬的破爛盔甲,手持長矛、砍刀、粗糙的木盾,發出野蠻的嚎叫,向著圍牆猛衝過來。隊伍中,幾架用粗大原木和廢舊輪胎拼湊而成的、簡陋得可笑的攻城槌,被數十人推著,緩慢而沉重地前進。更有十幾面用厚木板和鐵皮加固的巨大擋板,被壯漢們扛著,為後面的隊伍提供掩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間偏後位置,大約二十來人組成的一個小隊。他們裝備明顯“精良”些,穿著相對完整的皮甲或鑲嵌鐵片的坎肩,手中拿著的不是冷兵器,而是一根根黝黑的、帶著彎曲木託的“鐵管子”——火槍!雖然樣式老舊粗糙,但那黑洞洞的槍口和隱約可見的火繩,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果然有火槍……人數還真不少。”林澈心中一凜,但臉上神色不變,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緊張待命的傳令兵快速下令:“通知老周,弩炮優先打擊敵軍火槍隊和攻城器械!弓箭手自由射擊衝鋒隊伍,延緩其速度!沒有命令,不準放近到五十步內!告訴王娟,醫療隊準備接傷員!”
命令迅速傳達。鐵鏽帶的隊伍已經進入了三百步的範圍,嚎叫聲、沉重的腳步聲、金屬碰撞聲如同悶雷,越來越近。
“弩炮!目標,敵方火槍隊右側,距離兩百八十步,高角三,齊射——放!”
老周親自操持一門重型守城弩,聲嘶力竭地吼道。
“嘣!嘣!嘣!”
架設在預製炮座上的三架重型弩,以及“破浪號”在河上機動發射的一箭,幾乎同時發出怒吼!粗大的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晨空,狠狠扎入鐵鏽帶衝鋒的隊伍中!
“噗嗤!”“咔嚓!”“啊——!”
一支弩箭幸運地射穿了扛著擋板的繩索,沉重的擋板轟然倒地,露出後面驚恐的人群。另一支則直接命中推著攻城槌的一名壯漢,將其胸腹貫穿,餘勢未消,又撞倒後面兩人。還有一支射入人群,雖然沒造成致命傷,但掀起的恐慌讓那一小片陣型大亂。
然而,鐵鏽帶的人數優勢太大,這點傷亡根本無法阻止其衝鋒的勢頭。在頭目們的厲聲驅趕和斬殺後退者的威懾下,大隊人馬嚎叫著,踏過同伴的屍體和哀嚎,繼續猛衝!火槍隊也分散開來,躲到更厚的擋板後或地形凹陷處。
進入兩百步,方舟牆頭的弓箭手和普通弩手開始加入“合唱”。箭矢如雨點般潑灑下去,雖然大部分被盾牌和擋板擋住,但依舊有不少幸運的箭矢穿過縫隙,射入敵群,引起陣陣慘叫。鐵鏽帶也有零星的弓箭和標槍還擊,釘在牆頭或盾牌上,發出“咄咄”的悶響。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距離在迅速拉近。鐵鏽帶的火槍隊終於找到了機會,在擋板的掩護下,十幾支火繩槍陸續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和濃密的黑煙!
“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驟然響起,雖然雜亂,但聲勢駭人!鉛彈和鐵砂劈頭蓋臉地打在圍牆和垛口上,打得磚石木屑紛飛!一名躲閃不及的方舟弩手慘叫著從牆頭栽下,胸口爆開一團血花。另有兩三人被飛濺的碎石和流彈擦傷。
火槍的首次齊射,造成了傷亡,也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震撼。一些新兵臉色發白,動作出現了遲疑。
“不要怕!他們的火槍打不準,裝填慢!瞄準那些放槍的,給我射!”老週一邊指揮弩炮繼續壓制對方的攻城槌和火槍隊,一邊怒吼著鼓舞士氣。
林澈也離開了瞭望塔,來到一段戰鬥最激烈的牆段。他拿起一把上好弦的強弩,冷靜地瞄準一個正在擋板後手忙腳亂重新裝填火藥的火槍手,扣動扳機。
“嗖!”弩箭精準地從擋板縫隙鑽入,那名火槍手身體一僵,軟倒在地。
“林隊威武!”旁邊的隊員精神一振,紛紛更加賣力地射擊。
八十步,五十步!最前沿的鐵鏽帶士兵已經衝到了牆根下!弓箭和弩箭的壓制效果減弱,肉搏戰即將開始!
“長矛手上前!頂住垛口!滾木礌石,準備!”牆頭的小隊長們嘶聲吼叫。
“架梯子!上啊!第一個上牆的,賞女人,賞肉!”鐵鏽帶那邊也響起了瘋狂的鼓譟聲。幾架簡陋的長梯被奮力豎起,搭上牆頭,包鐵皮的梯鉤死死扣住牆磚。
“推下去!砍斷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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