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行動隊的組長圍坐在一起,滿臉的怨氣。
“他媽的,抓人讓我們抓,功勞全記在特高課頭上。回頭出了岔子,責任算誰的?”一個矮胖的組長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上次抓那個賣報的,人家家裡有個舅舅在新政府當差。第二天就找上門了,平白無故讓我得罪人!”
“最可氣的是,抓的那幫人十個有九個是冤枉的。真正的抗日分子一個沒摸著,倒把老百姓全得罪完了。以後我們在街面上還怎麼混?”
沒人接腔。
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也白說。76號名義上跟特高課是“協作關係”,實際上誰聽誰的,大家心裡有數。東瀛人開口了,你敢不動?
但可以慢慢動。
陽奉陰違這四個字,76號這幫人玩得比誰都熟。
接到行動令,先拖兩天。拖不過去了,帶人出去轉一圈,抓兩個無關緊要的交差。碰上硬茬子,直接報“目標已轉移”,反正特高課也沒精力一個個核實。
整個魔都的地下秩序,就在這種擰巴的合作中越攪越渾。
“……”
汪曼春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先是中儲券的爛攤子。76號在這件事裡被牽連了幾條線,她花了整整一週才把首尾抹乾淨。緊接著又是影山健太上任後沒完沒了的“抓人運動”,行動令一天三道,每道都要她簽字審批、協調人手、善後口供。
她是76號的實權人物,只要涉及行動層面的事,繞不開她。
今天上午又處理了兩樁糊塗案子,其中一樁是特高課非要把一個米鋪老闆定性為“資助抗日武裝”,證據是他店裡有一袋米上印著“光復”牌的商標。
汪曼春花了四十分鐘跟松永正樹打電話扯皮,最後對方才勉強同意撤案。
掛掉電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靠在椅子裡,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是什麼良善人,甚至可以說的標準的蛇蠍美人。
但是有的事情,真的幹不來。
她站起來,把桌上的檔案推到一邊,拿起外套。
“曼春姐,下午還有……”門口的秘書剛開口。
“不去了。跟上面說我身體不適,請半天假。”
秘書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
汪曼春出了76號的大門,上了自己的車。
司機問去哪。她說了一個地址。
不是回家。
而是去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汪曼春到茶樓的時候,一樓正唱著一齣《鎖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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