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
七月中旬,最後一茬荔枝罐頭做完,結完最後一個工人的工錢,薛家僱了幾十輛車馬,浩浩蕩蕩地往碼頭運貨。
由家船隊進港,整整四條大海船,裝貨就裝了三日。
貨一裝完,拉貨的馬車還未散去,便有一隊官差像聞了肉味兒的狗似的鑽了過來。
南安郡王來德州巡查,見這邊海上貿易繁榮,恐有賊人從中作亂,為加強港口管理,增設船鈔和關稅。
貨是薛家的,薛家交白銀一千兩,船是由家的,由家交白銀二百兩。
這吃相,薛文起翻白眼都懶得翻了。他給由家租船的租錢才四百兩,刨除交稅的二百兩,還有船員的人工費,船的損耗,由家這趟不賺錢還得賠錢!
雖說能開了船就跑,這些官差要敢上船就把他們扔海里餵魚,但他那麼大一個罐頭廠可挪不走,還在德州地界放著呢!
薛文起咬咬牙,攔下由家的管事,自己交了一千二百兩。退了由家大姑娘的親,雖說是兩家都想退的親,但他到底是男方,退親對女方的聲譽影響更大,不能再讓由家賠錢給他運貨。
交了稅,海船順利出港,德州城逐漸消失在視野裡,前方碧波萬頃,壯闊無垠。
甲板上,薛文起轉頭衝身旁的施蘭亭一笑,嘿嘿,美人在側,這趟旅程看起來不會太無聊。
他這次一共從由家租了四條海船,他們家分出四隊人馬押船,薛媽和寶釵一條船,封夫人和香菱母女一條船,白山和白嬤嬤一條,他和施蘭亭一條。
沒有妹妹牌小燈泡和長輩在身邊,他們這條船上只有他和施蘭亭並伺候的小廝、丫鬟,若不是這具身體年齡還小,守著這麼個大美人,薛文起真想就地圓房。
但自從施蘭亭身體養好之後,特別是見識了施蘭亭空手接馬鞭之後,想想那手勁兒,薛文起就有些怵,撩人都有些心驚膽戰,就怕翻車,弄巧成拙。
當初第一次遇上施蘭亭的時候,施蘭亭身受重傷,還不是一個照面,一隻手就把他壓制的動都不能動,叫都叫不出來。
施蘭亭也察覺了,薛文起雖然還喜歡賴在他身邊,但最近規矩、收斂了不少,這讓他鬆了口氣。
他不討厭薛文起,甚至還有些欣賞,可也沒法正面回應薛文起的感情,若是薛文起還像以前一樣,一直鍥而不捨地明示暗示下去,這個朋友怕是沒法做了。
薛文起救過他,還好心的給他辦戶籍,這份情,他以後會還,但不是以這種方式。薛文起不喜見官跪,若是日後事成,他可以許諾,讓薛文起不跪任何人。
“你這是?”
船艙裡,施蘭亭看著伏案寫寫畫畫的薛文起,不禁問道。薛文起學東西很快,跟他練字才多長時間,字型已經和他的有五分相似了。
薛文起笑道,“嘿嘿,不知道吧,我這個東西叫做化學元素週期表,帶氣字頭的是氣體,帶金字旁的是金屬,橫列是週期,豎列是族。”
“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本源,元素就是組成這個世界的基本要素。比如排在一號的氫,質量最輕,兩個氫原子就可以組成一種叫作氫氣的氣體。八號的氧,兩個氧原子就可以構成一個氧氣分子,人類生存是離不開氧氣的。而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又變成了水,是不是很神奇?”
薛文起又指三十三號元素說,“砷,這個就是砒霜,舍勒綠的裙子和福勒溶液,就是因為有它的化合物才有毒。”
施蘭亭慢慢點點頭,“你這種說法很新奇,完全不同於金木水火土的五行起源。”
薛文起得意道,“五行那是哲學,我這個是科學,準確的說是科學中的一個分支,研究物質結構、組成、性質、變化規律,併合成新的物質,這叫化學。此外還有物理,研究物質結構、相互作用、能量、運動規律,再有研究生命、動物、植物的叫生物學。這些都是自然科學。”
薛文起滔滔不絕,頭頭是道,一環扣著一環,很有條理,並不像臨時起意的杜撰。施蘭亭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難得有些波瀾,看著薛文起,“你——”
薛文起搶先道,“現在不要問我為什麼知道,從哪兒知道的,你就當我有奇遇,像話本子裡寫的,受了仙人點化。”他這也不算騙人,畢竟確實是被月老拽過來的。
薛文起看著施蘭亭眼睛,神色鄭重,“如果有機會,我會跟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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