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金陵
“賢侄這就外道了，你剛回金陵，船上那麼多貨等著安排呢，還能惦記著往我這一趟，我就很高興了，卻還帶這麼多東西來。”由宏笑著把薛文起讓進堂屋，態度比幾個月前薛文起退婚買船時又親熱不少。
他已經從管事的那聽說德州突然增加關稅和船鈔，薛文起主動把他們家的稅也交了的事。大家開門做生意就要承擔風險，若是事先知道會加稅，他斷不會以四百兩的價格把船租給薛文起，但既然已經談好了價格，官府再突然加稅，為了由家的信譽，即使賠錢，他也不會再找薛文起的麻煩。
他們家這次租出去德州的大海船就有十三艘，除了薛文起租的四艘，其餘九艘，每艘也要格外多交五十兩的稅錢。這四百五十兩的稅錢都是他們由家賠錢交的，可沒有哪個貨主像薛文起這樣主動承擔，他們也沒跟貨主重新談租船錢。做生意哪有隻賺不賠的，偶爾賠一次他也不在乎。
二百兩銀子不多，但足以看出薛文起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幾分你父親的樣子了。”由宏拍了拍薛文起肩膀，一臉欣慰地稱讚道。
薛文起謙遜地笑了笑，“多虧了伯父的大海船，若不是伯父通融，大海船哪是想租就能租上的，沒有伯父的海船，侄兒搗騰再多東西，運不回來也是白費。”
由宏被他恭維地哈哈大笑。給薛文起的大海船他確實跟下面的人特意提點了幾句，不然租海船都得提前半年到一年，再快加急也得提前兩三個月。
薛文起又與由宏說起了德州目前的局勢。
說到繁重的賦稅，由宏擰著眉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士農工商，商稅本來就比其它稅繁重，名目還多。其它稅漲一倍，商稅就有可能漲兩倍、三倍，甚至五倍、十倍。他家造船，也養了好幾個船隊，或租出去，或族裡人自己做生意，德州港繁華，幾乎每個月都會往那邊往返個一兩次。可若這麼繼續下去，這德州的生意做不做也沒什麼意思了，別哪天連船帶人都被扣下來了。
可別處的生意就容易做嗎？由宏無奈的嘆了口氣。
往德州走了一趟，在三溝村裡呆了這幾個月，薛文起也算見識到這個世道的不容易了，那是一個與大觀園裡、與榮寧兩府的奢侈靡費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觀園裡的丫鬟可以因為宅院裡一點子恩怨就把廚房砸個稀巴爛，可外頭，大街上、村裡，還有很多吃不上飯、活不下去、賣兒賣女的。劉姥姥家的日子，在村裡絕對算得上好的。
“伯父快嚐嚐我這荔枝罐頭。”薛文起打破沉默，“您見識多，也給侄兒提提意見，看能不能賣上價。”
“好好好。”由宏樂呵呵地嚐了一口，不禁驚喜道，“還真就是一股子濃濃的荔枝味兒。”
“這麼嬌貴的玩意，你就把它剝了殼放罐子裡，就存了這麼長時間？竟然一點兒要壞的樣子都沒有。”
薛文起笑著解釋，“不只能儲存到現在，我是打算上京後，趕上過年的時候賣。我給伯父帶過來二十多罈子呢，您讓人放陰涼的地窖裡或者冰窖裡存著，不要挨個開啟罈子封口，吃一罈開一罈，開了壇之後儘快食用。”
“我這是第一次做這種罐頭，具體能儲存到什麼時候不變質，我也不太清楚，您吃之前記得讓人先檢查檢查有沒有變味兒。”薛文起補充道。
由宏一口氣已經吃了大半碗，意猶未盡，“你伯母最喜歡荔枝，荔枝季的時候不敢多吃，怕上火，還沒吃夠呢，荔枝就過季了，這玩意又不跟蘋果、梨似的能儲存大半年。今年沾了你的光兒，可算能吃個夠了。”
“伯母喜歡，那我再讓送一些過來。”薛文起道。
兩人又客套幾句，終於聊到薛文起上京的事。
由宏說，“你買的那三艘船，我收拾出來了兩艘，還有一艘得等到中秋節後。你又從德州帶回這麼多貨，這些貨，換到跑運河的船上，怎麼也得十二三艘。”
薛文起買的三艘船完全不夠運這些貨。
由宏略一頓，想了下，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上京？我看看有沒有上京的船隊，先給你安排。”
京城的氣候比不得金陵，每年十月中旬，最晚不超過十月末，北邊的運河就陸續結冰，難以通航了。從金陵到京城，若是順利，大概要走一個月左右。還得給船隊留出返回金陵的時間。如此一算，最晚十月初就得抵達京城，九月初就要從金陵出發。
“我和母親、妹妹商量過，在金陵歇息幾天，過了中秋，八月下旬到九月初這段時間，隨時都可以，看伯父這邊方便。”薛文起說，“不過，可能需要伯父幫我多安排兩艘船，除了德州帶回來的，我還想在金陵看看，能不能再進些貨賣到京城，沿途，若是哪個地方遇到合適的貨，也可能會進點兒。”
“也好。” 由宏點點頭，招手讓門口垂手侍立的小廝去找大管家。
片刻的工夫，由家大管家捧著本簿子過來，這簿子上記錄的就是船隻排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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