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行看著陳予宙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生活大爆炸》第三季第三集可以明天再看，那點還沒有成型的擔憂在純粹的期待面前悄無聲息地融化。
季行行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點點頭。同時，他覺得自己坐上了前往未知方向的列車，事實上也是的。
這個地方有很多人下車，他們隨波逐流地下車，季行行從沒在學校裡遇到過這麼多人，原來竟然有這麼多人。
陳予宙適合走在人群裡，頭髮淡色，個子又高，背影又全是黑色，容易辨認。季行行小聲地問：“我們去哪兒？”
陳予宙聽到了，回過頭來笑。
“不是配眼鏡？”
這時候落日了。
陳予宙臉頰那側的小的淺的酒窩盛滿燦爛的夕陽。
季行行跟上去，他們從一個大學站搭地鐵。
地鐵站的氣候和外面不同，在一系列智慧設施的調控下最大程度減輕了氣候的影響，保持恆定的溫度。季行行拿出襯衫穿在身上，手放在口袋裡，又拿出來推推眼鏡，動作遮不掉他的好奇，嘴角早就翹上去。
他們只等待了幾十秒，地鐵就進站了，真是好運氣，人潮洶湧，他們也不過是其中的兩粒。
地鐵一如季行行想象的那樣平穩——它駛入站臺，在固定的時間裡開門、關門，播報，可以被預測。平滑地加速，讓乘客體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流暢。季行行迷戀這一種秩序。他扶著把手，向前面看，沒有盡頭，往後也沒有盡頭。
往左邊看，是黑漆漆的玻璃裡倒出來的季行行的瞪大了的新奇的眼。往右邊看，是陳予宙，他戴著口罩在玩手機，陳予宙的後面，是行色匆匆的數不盡的人，季行行討厭的、弄不懂的人。
播報的女聲很古怪，三種語言季行行都覺得說得不好，他想和陳予宙吐槽，卻發現陳予宙玩手機玩得認真。
季行行輕輕把頭靠在玻璃門上，腦袋嗡嗡地響。
他停住了。他彷彿與這個龐然大物介面，有一瞬間，他甚至錯覺自己能感知多少零件在運作和電流的湧動，令習慣於在紙面上構建並維持物理中的秩序的季行行，感到一陣眩暈的迷醉。
從來不會有人暈地鐵。
陳予宙看到季行行的有紅暈的臉頰，沒去管他，季行行直到被陳予宙提醒要下地鐵才意識到：陳宇宙竟然帶他離港。
他叫住大步往前面走的陳予宙，安全感當然是沒有，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也不知道回學校的路。
“陳宇宙，陳宇宙。”
陳予宙都不用季行行問就能猜到他要問什麼，他搶先回答了：“好啦，這邊東西比濱港便宜，還有好吃的。”
他為了增強說服力，舉例子道：“家鑫平時都通勤的。”
“我之前經常來這裡吃飯……剪頭髮。”
陳予宙的黃頭髮比季行行不認識的家鑫略有說服力。季行行不說話，把襯衫紮在腰上，衣襬像放學的高中生。廣播提醒乘客不要在站臺逗留，沿著指示標向前走。兩個人便向前走。
陳予宙和季行行只帶了證件、手機和耳機，輕裝上陣，運氣出奇地好，通關時幾乎沒怎麼排隊，一切順暢得像被提前安排好。
三十分鐘的航線後，季行行又到了新世界。
季行行沒有再躊躇，很快很快地跟上陳予宙。一顆心砰砰砰，像戰士的腳步，朝著目標向前進。
陳予宙前陣子一直在吃低油鹽的健康菜，側過臉問他：“想吃什麼？”又補充：“可以吃點好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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