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27.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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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六點四十三分。
行行好:這是我整理的資料
陳予宙沒有回覆,在過了十個小時後,他終於回覆,發去他的第一版講稿。
陳予宙發完訊息,又轉了圈筆。
助教開始分發講義,本堂教授正站在講臺前,準備開始講解弦理論中一個的對偶性概念。
階梯教室安靜下來,季行行從前排一個穿著Logo帽衫的男生手中接過講義,輕聲說了句“謝謝”。那男生回頭,目光在季行行的T恤上,嘴角勾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不是純粹的惡意,很難以分辨。季行行對此渾然不覺,甚至覺得對方嘴角的弧度或許代表著友善。在那人略顯刻意的打量下,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回以一個淺淡而純粹的笑意,便低頭看向手中的講義,然後拿著紙回過頭。
在他回頭的剎那,目光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另一道視線裡——不回覆季行行訊息的陳予宙正看著他。
那不是一種隨意的掃視,而是某種專注的、甚至帶著一絲未來得及收斂的覆雜情緒的凝視,已經在他身上停留了很多片刻。
兩道視線在喧鬧尚未完全響起的教室裡猝然交匯,像兩道無聲的閃電在空中短兵相接。
季行行鏡片後的眼睛因這意外的捕捉而微微睜大,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陳予宙同樣有些怔的身影。
陳予宙沒料到會被當場抓包,下頜線微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立刻移開視線,維持他一貫的冷淡。
然而,就在陳予宙眼神即將閃躲的前一秒,季行行卻並沒有像正常人那樣因尷尬或疑惑而迅速避開。他保持著回頭的姿勢,定定地看了陳予宙兩秒,非常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簾垂下又掀起。他什麼也沒說,什麼表情也沒有改變,那樣極其自然地、平靜地將頭轉了回去,只留給陳予宙一個恢覆如常的、安靜的、冷的後腦勺。
這恰恰讓陳予宙心裡那根剛剛鬆緩的弦,猛地又被拉緊。
季行行越是平靜,越是若無其事,也越讓他覺得在思考季行行會不會被冷死的自己是個比季行行還要笨的笨蛋。
陳予宙低下頭,忽地想到季行行遞給他一根破狗尾巴草的表情,那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嗎?季行行總是這樣。
那天夕陽很好,季行行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臉。鏡片後的眼睛清澈得能看見光斑,沒有任何試探或算計,純粹像小狗。“給你。”
陳予宙記得自己當時應該是嗤之以鼻的,甚至想嘲諷一句“什麼破玩意兒”。可他抬眼對上季行行那雙盛著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在獻出什麼絕世珍寶一樣的眼睛時,所有刻薄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比夏夜的風更燥熱,比指尖觸碰靜電更令人戰慄,他捏著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莖稈細得可憐,頂端的草穗在微風裡輕顫。
那是陳予宙最想要和這個來自北方的男孩做朋友的時刻,最想要他慶幸那天沒有說太多,沒有說出真心與煩惱。
季行行怎麼能這樣?和別的所有想要往陳予宙湊的男同性戀一樣淺薄、無聊,因為身體,而不是其他。
而不是其他。
陳予宙的指尖都微微地發涼,季行行在網路上對univzzZ的崇拜——那個虛擬的、完美的形象。原來季行行喜歡的從來不是具體的人,只是一個幻想。無論是univzzZ的身體,實際上是陳予宙的外表,都不過是他淺薄慾望的投射。
陳予宙弄不清楚自己在意的是什麼。他厭惡被物化,可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當這份“淺薄”的慾望來自於季行行時,他心底除了被冒犯的惱怒,還摻雜著一絲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隱秘的動搖嗎?
這感覺糟糕透。
陳予宙堅守的某種界限,正在被一個他以為截然不同的人,以一種他最不屑的方式悄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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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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