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予宙也感覺到了這份騷動。
他的視線幾次掠過那個依舊趴在桌上、對周遭變化渾然不覺的背影。季行行的注意力依然黏在遲遲沒有新的回覆的聊天介面上，對身後室友的內心掙扎和走廊的混亂的腳步渾然不覺。
天文臺掛了紅色暴雨。
家鑫在群裡吐槽：不一定停課
陳予宙瞥了一眼，沒有回覆，直接打語音過去：“要不要去添點吃的？”
家鑫接了，頗感莫名其妙，他又不住在校，你自己去搞定啊。
“我是提醒你，別忘記。”
聲音撥高了，真是好熱心腸。家鑫道完多謝，掛掉了電話。
一種說不清是煩躁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促使陳予宙必須做點什麼，打破這種讓他心煩意亂的局面。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混雜在雨點猛烈敲打玻璃的聲響裡，刻意維持著平常的語調，卻又比平時快了些許。
“雨這麼大，要去買點吃的。”
季行行所有的感官仍被那份懸而未決的期待佔據著，下意識地應道：“我不想去。”
陳予宙的腳步的頓住，回頭看他。
季行行仍然保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勢，只留給他一個黑色的後腦勺，頭髮很順，很軟，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毫無防備的姿態像一隻蜷縮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動物，不知門外風雨，也不知身後有人正因他而心緒翻湧。
“後兩天下暴雨，你出不了門了。”
“我有餅乾。”季行行又一個字都不多說，威逼利誘都沒有用。
“那你要幹嘛？”陳予宙靠在門框上，又追問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這句話終於讓季行行有了反應，目光飄向窗外傾瀉的雨幕，聲音很輕，雨絲似的。
“我在和人聊天。”
他頓了頓。
如在品味某個秘密的糖果，舌尖嚐到那點獨一無二的甜，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讓那份小小的得意從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了出來，傾瀉出糖的甜蜜。
下一秒，陳予宙聽見季行補充道：
“我交到一個朋友，在網上。”
藏不住事往往被認為是青年人的特權。
季行行是不知道要藏，要天真到底。陳予宙是在盡全力地藏，不能說是純真的失落。
最坦率的靈魂與最笨拙的偽裝共處一室。
一個看不穿，一個不敢看穿。
眼睛對眼睛。
“隨你。”
陳予宙回過頭，僵在門口，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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