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季行行應道，目光依舊落在遠方的海平線上，語氣和海面一樣平靜無波，“沒關係的 。”
“沒關係”三個字，像最後一片浪，落在陳予宙已不堪重負的心上。
他知道，季行行從來不說謊。
季行行就這麼接受了道歉嗎？輕易和迅速，反而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了他緊繃的神經。
“你沒什麼想問的？”陳予宙低著頭問。
快來問他為什麼拍那些影片，快來問他為什麼騙他，快來問他為什麼。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是我？”
陳予宙不知道季行行口中的“很早”是一個什麼時間點。
面對不犀利的提問，陳予宙本可以撒一個謊，裝傻充楞也可以，將一切輕描淡寫地揭過。但他選擇了說實話：“大概兩週前，才知道是你。” 他頓了頓，“那些東西都是編出來，故意騙你的。”
“那為什麼騙我？”
季行行只想要一個答案，可陳予宙給不出。
最初是想弄個清楚，後來呢？他無法將那覆雜、晦澀、連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悸動、膽怯和渴望，提煉成一個簡潔的陳述句。
或許是風太大了，有一抹溼熱的紅意悄然漫上了陳予宙的白，在他冷白的皮膚和深色的瞳孔映襯下更紅。
陳予宙腳下的石頭不穩當，他欲蓋彌彰地蹲下來，恰好在季行行垂下來的手旁邊。
季行行的手心擦過一片柔軟的毛燥，刺得他手心癢癢的，季行行低下頭，只看見陳予宙一團亂的淺色的發。
季行行忽然就伸出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他眼睛下發燙的皮膚，他的動作不帶任何狎暱，只有純粹的探究。
“陳予宙，”季行行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麼了嗎？”
在這個瞬間，陳予宙突然像被冰冷的潮水浸透，徹底明白了，季行行是真的不知道。
univzzZ拍了什麼對他來說可能也就是另一種實驗影片。
他還把季行行當成什麼小粉絲，什麼對他別有所圖的男同性戀。
其實都沒有。就像季行行摸他的臉，手溫溫的，也沒有其他反應。只有陳予宙的心是不受控制的。
他試圖控制，下顎線緊緊繃起，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可那層迅速積聚的水光卻背叛了他，讓他的視線變得一下子模糊。
他趕緊低頭笑了一下，一個極其短暫的笑容，他左側臉頰上，平日裡並不常顯現的、淺淺的酒窩，也隨之浮現了一瞬。
“生日快樂，我都不知道。”
“謝謝你。” 聽不出任何生日應有的欣喜或遺憾。
遺憾和後悔，心動和眼淚都只屬於陳予宙。
季行行都不再看陳予宙，他還在看遠處的海，鏡片上面浮光掠影，他喃喃：“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陳予宙蹲在原地，風更冷了，吹在他只穿著單薄T恤的身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膝蓋因為久蹲而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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