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52.阿貝貝
那之後呢?
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敗給了身體的疲憊與潛意識裡的安心。
陳予宙本以為今晚,自己絕無可能睡著。不知何時,他竟也沈沈睡去,一夜無夢,睡得異常安穩深沈。
第二天,首先闖入模糊意識的,是從厚重窗簾縫隙裡強行擠進來的一縷陽光,像一道斜劈下的金色利刃,過於熾烈和明亮,眼皮都被這光線灼得微微發燙。
緊接著,是身體感知的甦醒。
大部分被子不知何時已滑落在地,空調的冷風拂過暴露在外的皮膚,激起細微的戰慄。然而,胸口和腰側卻違背了這份涼意,被一種沈甸甸的重量壓迫著,甚至有些呼吸不暢。
他微微低頭。
視線在適應了光線後,緩緩聚焦。
闖入視野的,首先是一叢凌亂柔軟的黑髮,毛茸茸地抵在他的下頜。髮絲間露出的一小截脖頸,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脈絡。
再往下,是季行行安然沈睡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因為熟睡和暖意泛著健康的紅暈。陳予宙的視線順著那節白皙的脖頸向下,落在自己睡衣的腰腹處。布料不知何時被蹭得捲了起來,皺皺巴巴地堆在胸口下方,露出一片緊實的皮膚和清晰的腹肌線條。季行行的掌心溫熱,毫無間隙地貼合在他暴露在空調冷氣中的肌膚上,指尖陷在了肌肉的溝壑之間。
在過分清晰的光線下,肌膚的差異無所遁形。陳予宙天生曬不黑,肌理分明,紋理蘊含著無聲的力量感。而季行行的手,連同他一小截從袖口露出的手腕,卻是另一種的白皙。
陳予宙僵著沒動,以一個奇異的姿勢,盡力地伸長手臂去勾到了他的手機。
時間已經很晚了。
在想到早上有課前,陳予宙竟然先想到的是季行行原來沒有鬧鐘也不會起。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訊息,幾個同學發訊息問他怎麼沒來。
陳予宙想揉下眼睛,一隻手抬起來了,手臂牽動了腰腹,他又把手放下來了。
一隻手拿著手機,回訊息,打字不方便,於是回覆得很簡略。
對家鑫說:翹了
嘴角也勾起來。
陳予宙把手機扔到床上,又用手去夠掉在地上的被子。這細微的動作卻驚動了枕邊人。季行行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非但沒鬆開,反而更往他懷裡蹭了蹭,手臂橫亙在他腰腹間的力道甚至更沈了些,好像在賴床。
就在這時,季行行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顯示著“黃教授”的未接來電。
陳予宙心裡咯噔一下。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極其小心地……掛掉了。
做完這件事,一種奇異的放鬆感混合著未散的睡意再次席捲而來。他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無意識地在他的枕頭邊蹭了蹭,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獸。意識像漂浮在水面的羽毛,沈浮不定,卻終究被周身熟悉無比的氣息包裹、下沈。
這是陳予宙從小長大的臥室,身下是舊床墊。枕頭上是他用慣了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房間裡木質傢俱和陽光曬過書籍的氣息。窗簾的遮光效果不算頂好,總能將清晨的天光濾成一種朦朧的灰藍色,無端地讓人安心,一如過去的每一個週末清晨。
桌上散落的一次性紙盤和叉子,凝固的奶油漬訴說著昨夜的甜膩。地板上,景象更為隨意。幾件衣服被胡亂丟棄著,分不清是陳予宙的還是季行行昨晚換下的。一件白色的T恤蜷縮在床腳,一條牛仔褲隨意搭在椅背上,褲腿拖到地面。
在這裡,所有的警覺和外殼都彷彿被自動卸下。
陳予宙甚至提不起一絲力氣去深究自己此刻的行為,去分析這過分親密的逾距背後意味著什麼。大腦像是浸在溫吞的水裡,只剩下最本能的感知和一種近乎任性的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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