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行本來沒有想睜眼的，現在不得不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上那盞頂燈，哦，他睡在了陳予宙的家裡。
陳予宙昨晚睡覺前還說要把他怎麼樣，好像沒有。
陳予宙還在睡，只是臉側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小半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和緊抿著嘴唇，顯出不悅弧度。
視線向上，是那頭標誌性的淺色發。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陽光照耀下，像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此刻在枕頭上蹭得有些凌亂，髮根又是黑色，與金的交界處模糊地融合，配上他沈睡中毫無防備的側臉，竟奇異地削弱了那份慣有的冷硬。
季行行看得有些出神，抬起了那隻沒被壓住的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陳予宙淺金色的髮梢。
不太像大黃。
顏色也要比他淡得多。
“大黃是誰？”
陳予宙的眼睛閉著，張著嘴巴問。
“狗。”
“哦。”
陳予宙的眼睛依舊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他似乎只是憑著本能抓住了那隻在他頭上作亂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帶著剛睡醒的鬆散力道，並不用力，卻足以讓季行行僵住，不敢再動。
“哦。”陳予宙含糊地應了一聲，像是接受了“狗”這個解釋，又或者根本沒過腦子。他抓著季行行的手腕，沒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帶著那隻手往下挪了挪，隨意地搭在了自己頸側，彷彿那只是個順手安置的物件。然後，他像是嫌季行行的手腕骨頭硌人，又調整了一下，讓季行行的掌心貼住了自己脖頸側面的皮膚。那裡動脈平穩地搏動著，透過相貼的皮膚，將生命的鼓動隱隱傳達到季行行的掌心。
“別摸了，”陳予宙再次嘟囔，睡意濃重得化不開，“……困。”
又親暱又啞。說完這幾個字，陳予宙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抓著季行行手腕的力道鬆懈下來，變成的搭靠。他的腦袋在季行行胸口找了個更舒適的位置，呼吸很快重新變得綿長安穩，顯然是又睡過去了。
季行行徹底不敢動了。
他睜開眼睛，又閉上。
季行行要裝得睡著。
這太難了。
季行行能清晰地感覺到陳予宙壓在他胸口的重量，那沈甸甸的實感。
能分辨出空調冷風拂過他暴露在外的腳踝，與兩人身體緊貼處那幾乎要沁出汗意的溫熱形成的鮮明對比。更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隻被扣押的手——掌心下，陳予宙脖頸側的脈搏。
季行行19歲的第一天為了陳予宙裝睡。
他閉著眼睛，思緒漫無目的地漂浮。他想到了老家他的那隻叫大黃的狗，想到它每次偷爬上床被自己發現時，那雙溼漉漉的討好和心虛的眼睛。
季行行全然不知，自己緊繃的身體線條早已出賣了他。
“睡不著啊？”
季行行如釋重負地點頭，問幾點了。陳予宙聞言，伸手越過季行行，手機螢幕亮起，陳予宙瞇著眼看了看，喉間發出一聲懊惱的低吟：“完了，這個點趕回去上課肯定來不及了。”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就拂在季行行的額髮上。季行行朝他手指的方向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螢幕。他剛醒，又沒戴眼鏡，視野裡一片模糊。確實遲到了，而且遲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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