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天》◇ 第63章 62.含羞草(2)

作者:物理學家·9個月前

媽媽說他太年輕,其實沒有錯的。

年輕意味著經驗匱乏,意味著在很多具體的事情上會露出笨拙的馬腳,會猶豫,會不知所措,他看著自己處理得並不妥帖的傷口,心裡那陣悶疼更清晰了。

真是他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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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一個人在凌晨走廊裡,還想到了一個如果。

如果真的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那麼季行行對他而言,或許最終就真的只是一個名字特別、有點聰明的夏令營同學。

所有的相處也就成了一個會被時光輕輕摺疊,而後收進記憶某個角落的夏日片段。

或許真的如季行行說過的那樣,五年後,十年後,陳予宙可能會讀到一篇論文,語言很流暢,結構很清晰,再也不會有語法錯誤,他的目光會快速掠過文末那一長串嚴謹的署名,那裡可能有許多優秀的名字,而他大概不會去特意留意其中是不是有一個季行行。

也或許是季行行在大雪紛飛的校園裡,季行行獨自背著書包,走過人潮洶湧的甬道,深色的外套上或許沾著幾點未來得及拂去的雪花。

又或許幾年後,季行行身邊或許會走著什麼人,會不會有一個模糊的和友善的身影,與他並肩呢?會是男生還是女生?

嘖。

還是季行行始終一個人就這麼慢慢地消失在想象盡頭的一片蒼茫的白色與灰藍色的天際線之間……

就當他是太年輕,就當他在犯錯好了,他也不要那個“如果”成真。

陳予宙握緊了掌心那隻冰涼的手,儘管動作依然僵硬。傷口邊緣還沾著細小的紙絮,處理得一塌糊塗。可這一次,他沒有鬆開,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看著季行行溼潤的眼睛,那片總是清澈見底、此刻卻盛滿茫然的水光。

“我是真的呀,季行行。”

季行行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帶著點悶。那隻受傷的手忽然用力,緊緊攥住了陳予宙的手指,指節都泛了白。陳予宙楞了一下,也都顧不上那粘在皮肉上的細小紙絮,立刻順著那力道站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季行行的額頭抵了過來,重重地靠在他胸口。沒有哭聲,只有一陣陣滾燙的和壓抑的呼吸,透過單薄的衣料,熨帖在陳予宙的皮膚上。那溫度很高,又潮溼,隨著胸膛細微的起伏,一下,又一下。

他走了,季行行會一個人醒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會對著滿地碎片掉眼淚。

那些關於未來的、安全的想象,無論是季行行身旁的同行者,還是他獨自消失在蒼茫雪線盡頭的畫面都在此刻被徹底碾碎了,就在季行行用力攥緊他手指、將發燙的額頭抵上他胸口的瞬間。

不是依賴,不是雛鳥情結,不完全是孤獨。

季行行在用他的方式很愛他。

“陳宇宙,我做夢,然後醒過來,我發現你不在。”

季行行顛三倒四地敘事著,陳予宙胸膛的布料被呼吸浸得溫熱潮溼,悶在皮膚上,皮膚全部在發燙。

“我會一直在的。”

他與此同時,他也感到一種近乎眩暈的震顫。這個彷彿被罩在一層透明玻璃裡,清晰可見卻又難以觸及的季行行如此脆弱地又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了一角,讓裡外的空氣都流通。

“以後不會這樣了。”

陳予宙僵硬的指節終於鬆弛下來,另一隻手抬起來,遲疑了一下,最終落在季行行微顫的背脊上,很輕地,一下又一下地順著。

“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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