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62.含羞草
夜半，滿地碎片，空調低沈的嗡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陳予宙站在門口，逆著光的輪廓在那一瞬竟有些虛化。他看著站在碎片中央的季行行，指尖那一點刺目的紅，和那張仰起的、在昏暗中顯得平靜的臉，忽然也感到一陣恍惚。
他走過去，腳步落得很輕。
他想去抓季行行的那隻手。季行行卻把手往回縮了縮，藏到身後面。
“怎麼了，季行行？”
陳予宙的聲音很低。
季行行不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眶裡蓄著的水光越積越重，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它落在哪裡。
此刻它墜下，甚至沒有聲音，只落在陳予宙下意識伸出的掌心裡，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那些水輕得如同一道幻覺。
陳予宙看著那點溼痕，心裡某個地方被很輕地擰了一下。
他想：季行行哭了啊。
在他的印象裡，季行行總是顯得很安靜，眼神乾淨得像什麼情緒都能映進去，看著像很容易被惹哭的小孩子樣子。
可是，認識以來，季行行從未真的在他面前掉過眼淚。
一次也沒有。
此時此刻，眼前這個人是易碎的、不真切的，和他記憶裡那個總是邏輯清晰，自帶一層透明屏障的季行行，微妙地重疊又錯開。
“怎麼哭了啊……”
他幾乎是喃喃地說出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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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是你先主動的吧？”母親的聲音不期然又在耳畔響起，充滿了探究與憂慮。
陳予宙手足無措地在季行行面前蹲了下來，這個高度讓他的視線略微低於對方。他伸出手，想去夠季行行垂在身側、受傷的那隻手。季行行的手幾不可察地往後縮了縮，指尖蜷起，避開了觸碰。他整個人仍維持著微微蜷縮的姿勢，像一株在夜間閉合的含羞草。
他們一蹲一站。
身後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夜風從走廊鑽進來，帶著絲絲的涼意，拂動陳予宙額前的碎髮，也將季行行睡衣單薄的布料吹得輕輕貼伏在身上。
那風聲細細瑟瑟的，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聽起來不像是風，倒像是某種無形壓力的實體流動，沈甸甸地滲入這方寸之間，纏繞在他們沉默的僵持裡。
是他錯了嗎？
他想到那個屬於“univzzZ”的私密賬號，想到自己最初帶點惡劣趣味和好奇的接近，想到後來的吻。
是他先劃破了季行行那層透明的罩子。紛亂的思緒來不及理清，因為季行行的手指在滲血，那抹紅色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
“我以為你是假的。”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像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聽不出明顯的情緒，只是微微發啞，帶一點鼻腔的溼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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