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章 61.一場夢
說完以後,季行行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鏡片後的睫毛掃過鏡片內側,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他的眼睛很亮,和玻璃珠一樣,下眼瞼卻泛著一點薄紅,像是睏倦,又像是別的什麼。
季行行被陳予宙盯著,無意識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沒什麼血色的唇瓣被齒列壓出一道淺白的痕,鬆開,慢慢洇出淡紅,又很快褪去,恢復成原先那副缺乏溫度的模樣,夏天裡一個小小雪人似的,安靜地坐著。
季行行握住了陳予宙的手。那隻手比他的大一些,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他低下頭,用指尖很輕地碰了碰陳予宙的指關節。那裡正泛著一種奇異的紅,就像是,皮膚下的血液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約束著,不敢肆意湧上來,卻還是透出端倪。他順著指節慢慢摸到手背,觸到清晰的筋絡和微微凸起的腕骨。陳予宙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擺弄。但季行行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僵硬,指腹的溫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抬起眼,看向陳予宙的臉。
螢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流動,明暗交替。
陳予宙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嘴角微微向下,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的平板上,看似專注,可季行行看見他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顫動的陰影。
背景音是流暢的美式英語和罐頭笑聲,熱鬧地填充著昏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但那些聲音彷彿隔著毛玻璃傳來,朦朦朧朧,失去了具體的意義。季行行早就不想看他最喜歡的系列劇,他只想貼著陳予宙。
似乎有一種稠密的、溫吞的東西在緩慢流淌。
像躺在初夏清晨沾滿露水的草地上,陽光還沒完全穿透雲層.
你知道熱量即將降臨,但此刻仍被清涼的溼意包裹,皮膚能同時感知到兩種溫度,而心懸在半空,等待某種確切的降落。
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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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隻胳膊伸過來一下子按熄了平板。
最後一點光也隱去了,房間徹底沈入黑暗。
季行行在寂靜裡睜著眼。忽然,他左邊的肩膀被很輕地碰了一下,接著,他聽見近處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溫緩而清晰。
一隻手臂從他肩後繞了過來,手掌落在他的右肩上,引導著他向後靠。那手臂穩固地墊在他背後,將他妥帖地、緩慢地放平下去,直到他的背完全接觸床鋪。枕頭接納了他的頭,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睡覺。”
陳予宙說。
他們躺在一起,又一次。手指鬆鬆地勾著,肩膀抵著肩膀。
季行行面朝陳予宙的方向蜷縮起來,臉頰幾乎要碰到陳予宙的肩膀,呼吸輕淺地拂過那片區域,而那一側身體是僵硬的,從肩線到腰側。
“睡不著。”季行行很乖地躺好,輕輕地說。
“……怎麼辦?”
“不知道。”
季行行聽到陳予宙笑了一聲,也很輕,也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是砰砰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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