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家鑫通了一個電話。”
“那個男孩子挺好的,就要去X大唸書了。Ethan,他比你年紀小。”
“我不反對,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
她太瞭解他了。
瞭解他骨子裡那份好家教下養成的責任感。這份重量放在他尚且年輕的肩膀上,他就不得不停下腳步,審視自己,審視還未來得及命名的感情,與是否承得起以後。
“你以前沒和我說過喜歡男孩子。”
“那,那個男孩子呢?”
“他呢?”
陳予宙想:季行行只會喜歡他,無論是univzzZ還是陳予宙。
但同時,他也在想:季行行對他的靠近會不會只是這特定時空下的產物?遠離日常的夏令營,陌生的城市,網路的假象和分享秘密的瞬間,共同釀造出的一種短暫錯覺?
就像是夏日雷雨前異常沈悶又彼此貼近的空氣,讓人誤以為某種聯結深刻而獨特。
189
季行行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身下的床單印著陌生的幾何圖案。
枕頭異常柔軟,幾乎要將他陷入一種溫存的錯覺裡。
他有點茫然地坐起來,視線模糊——他沒戴眼鏡。
宿舍裡只有冷風機嗡嗡作響,沒有別人了。
小時候,他一個人在縣城的兒童樂園看別的小孩玩滑梯,一個人在圖書館角落看完一本又一本泛黃的書,長大了,一個人在教室後排聽課,參加了夏令營,他的室友總是用力甩上門,小組作業的名單上他的名字掛在最後,他們說著季行行聽不懂的話,那麼多人,那麼熱鬧,他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行走其中。
怎麼醒來,還是一個人呢?
他明明記得有一個人拉住了他的手,摸摸他的臉,還幫他扶正眼鏡。
季行行恍惚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漫長而逼真的夢,一個夏天的夢。
是夢嗎?
他摸索著下了床,沒站穩,摔倒前扶了一下桌子。
“哐當”一聲脆響,是一隻放在床邊的馬克杯,摔在地上,碎了。深色的陶瓷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灘凝固的墨跡。季行行楞了一下,下意識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撿那些碎片。指尖剛觸到鋒利的邊緣,一陣銳痛傳來,食指指腹拉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迅速滲出來,然後飽滿地墜落,滴在淺色的地板上,綻開一點深的顏色。
就在此時,門鎖輕響,有人推門進來。
季行行蹲在碎片旁,抬起頭。陳予宙站在門口,逆著走廊裡更亮一些的光,表情看不分明。
在最小的時間單位裡,他的目光落在季行行流血的手指上,又移到地上那滴刺目的紅,最後回到季行行臉上。
季行行看著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
“陳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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