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想找個避開季行行的地方接聽。抬眼望去，沙灘平展開闊，除了幾塊零星的礁石，沒有任何可供藏身的遮蔽。季行行就在他身旁幾步遠的地方，無處可躲。
陳予宙按下接聽鍵，將手機緊貼耳廓，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風很大，他不得不側過身，用手攏在話筒邊才能聽清。
自從上次被那個理想的實驗室專案婉拒後，他就在計劃新的學習方案。
他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是”、“我明白”、“謝謝您”。
目光卻落在季行行的背影上，季行行直起身，望向海天相接處，後頸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紅。陳予宙一邊努力分辨電話裡的資訊，一邊分神地想：季行行知道他在接一個重要的電話嗎？他會不會好奇？
通話時間不長，但結束通話時，陳予宙感覺手心有些汗溼，不僅僅是海風的黏膩。
結果不錯，甚至比他預想的要好。
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
季行行只是站在那兒，什麼也沒問，事不關己的樣子，他站在陳予宙旁邊，海風吹動他額前的頭髮，彷彿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身後的對話漠不關心。直到陳予宙收起手機，他才抬起手，指向天空某個緩慢移動的銀色光點。
“這裡能看到飛機。”
他說。語氣平常，像在分享一個與誰都無關的發現。
陳予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架飛機正朝著與他們來時相反的方向飛去，很快變小，融入湛藍的天幕，只剩那道白色的尾跡雲。
“嗯。”陳予宙應了一聲。
季行行坐的飛機，也會從這個方向起飛嗎”
“你……”陳予宙喉結滾動了一下，“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陳予宙說完了，馬上轉移話題，他講他小時候去撿貝殼，學游泳，說的每一句都是廢話。
他相信自己和季行行之間，有什麼東西是不一樣的。
他相信那些笨拙的吻、相信天真的愛。
可是，沒有了接觸和親密，季行行的愛還會存在嗎？
季行行那樣的人，他的世界需要實感。
新眼鏡需要磨合才能“成為朋友”，一部喜歡的紀錄片可以看五遍。
那麼，一份遙遠的情感，他需要多少次的確認，才能相信它依然存在？而自己，又能提供多少次有效的確認？
206
海是一種啞光的、沈沈的藍色。
陳予宙赤腳走在沙灘上，沙粒細軟冰涼。他在撿貝殼，每個都舉到眼前仔細看，再放進手心攥著的小布袋。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鞦韆架。
鏽紅色的鐵架子，孤零零地支在離海不遠的沙地上，漆皮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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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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