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23頁 蕙卿(1)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蕙卿。”周庭風喉結滾了滾,正要說些什麼,湄兒立在廊下,道是熱水與衣裳皆已備齊。周庭風低聲:“待會兒我再與你講。你先擦洗一下,換身乾淨衣裳。等郎中到了,立刻請他進來診脈。”說著,他扭臉同湄兒道:“進來罷。仔細伺候著你家奶奶。”

湄兒應了聲,垂首進屋,絞了只溼熱的手巾給蕙卿擦臉。周庭風默在旁邊看了會兒,方抬腳往院子裡去了。

正房亮著燈,他踱進去,見承景坐在一方書案後,一筆一劃地寫著字。周庭風心緒紛亂,走到承景身後看他寫字,那字跡卻彷彿浮在紙上,毫無意義,不多時,竟幻化成陳蕙卿方才的言語。他眼神漸漸凝住。待回過神來,卻發現承景握筆的手停住了,小傢伙低著頭,不知在出什麼神。

那廂蕙卿任湄兒與蘭兒伺候著,心境大有不同。這幾個月的苦日子,教她明白一個道理,她已離不得呼奴使婢的日子,離不得錢權的供養。

她是個年輕寡婦,沒經過什麼事。周家二房勢盛,周庭風和張太太都是有手段的人,文訓名下的田產鋪面,早幾年前便悉數由二房幫忙打理,不過每月給李太太和文訓些現銀租金。如今蕙卿想要回來,實屬不易,一則要喪期內與二房、與周氏族老打擂臺;二則她從未管過家計,不知從何下手,更不懂如何經營;三則她年輕臉嫩,底下那些莊子、鋪子裡的管事未必服她,只要周庭風稍作示意,不出幾年,文訓留下的這點產業,只怕都要在她手裡敗光。倒不如維持現狀,讓周庭風替她操心,她只消蟄伏在他身邊,慢慢將這些門道學會,日後一點一點討回來,最好連周庭風的那份也一併吞了,方才不辜負她受的這番苦楚。

蕙卿這般想著,自床帳內伸出一隻素手。蘭兒立時垂首碎步近前,扶蕙卿下地更衣。

燭光搖曳,蕙卿的影兒映在石青床帳上,那影子越拉越長,越脹越大,漸漸變了樣,幾乎頂到屋頂,把人形撐作鬼影。

再定睛看時,那影子已恢復人形,娉娉婷婷立在落地鏡前,身上一套簇新的梨花白素錦裙,外頭罩了件月白緞袍,鬢間幾支素銀簪子,臉上是大病初癒後的溫順氣兒。

天上依稀有太陽花,有光無熱,也就把天地照得亮堂些。雪從窗子裡飛進來,飄到薰籠上方旋即消逝不見。蕙卿望著鏡中的自己,乾乾淨淨的守孝素服,面料柔順貼膚,更重要的是,髒了不必她洗,舊了直接扔掉。一應皆不需她操心。她彎了唇瓣。

腰上橫了只胳膊,周庭風彎下腰,將下巴枕在她肩窩,一隻手按住鏡子,輕聲:“病好全了?”

“好全了。”蕙卿道,“今兒怎麼這麼早來?”

“不能早來麼?”周庭風低低地笑。

蕙卿斜睨他一眼:“二爺白天不是忙嗎?”

“你前兒說,想看我尋莊子收租。”

蕙卿眉毛一揚:“你要帶我去啊?”

周庭風見她這模樣,不禁勾了唇:“哦,可沒想好。往年要麼是我獨個兒去,要麼是繡貞去。今年帶著你,要如何說呢?”

蕙卿便笑:“你說我是大少奶奶。”

“侄媳婦跟二叔單獨出門,使得麼?而況你又在孝裡。”

蕙卿又道:“你說我是柳姨娘。”

周庭風皺了眉:“他們見過阿韻的。”

蕙卿把他一推:“我知了,你是不想帶著我。”她轉身走到床邊坐下。

周庭風挨她坐了:“我若不想帶你,何必這會子來尋你?代安已在套車了,我上了車自走就是。”

蕙卿扭過臉兒,望他:“那你過來幹什麼呢?”

周庭風一笑:“是啊,那我過來幹什麼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本要去二門上直接走的,誰知腳步一拐,就到你這兒了。”

蕙卿抿著唇淡淡地笑。

四目相接,他眸子一斂,低頭咬住她的唇。

人壓在鏡子上,身子就變了形。她受不住他的攻勢,一步步後退,手抵著鏡框,才沒摔下去。好一會兒唇齒廝磨,他鬆開她,低笑著:“昨夜夢見了你,早上起來便想來看你。”

蕙卿唇瓣被他吮得發紅,心中冷笑,她知道他來見她所謂何事了——她病好了,他便等不及了。在她二人之間,蕙卿是勞動者,健康柔媚的身體是勞動資料,周庭風是勞動物件,如今她已看得清楚。不知恩格斯創造剩餘價值理論時,可曾將性也算作一種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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