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14頁 河堤潰壩(1)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河堤潰壩,淹毀良田千頃,死傷百姓數百。我要這百條性命,你給不給得起?”他亦哼笑出聲,皂靴踏在地上,“你既知我是大理寺的,還敢與我死糾活纏?代安!”隨他聲落,代安與代雙押著一十歲上下的小兒步入。那小兒滿臉是淚,雙手反捆,頰邊腫脹,顯見是吃了好幾個大耳光。周庭風指那孩子:“這你兒子?”

劉知府登時兩目蹬圓,唇角翕動。未久,他撲通跪倒在地。

蕙卿聽了動靜,悄悄探出一隻眼去望,只見那孩子臉邊腫得老高,哀慼悲泣。蕙卿心頭一緊,她見過他情動時的熾熱,見過他慵懶時的戲謔,見過他憑三兩句話把李夫人逼退,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掌人生死的一面。蕙卿忙收回眼風。

接著,是算盤珠子的清脆響聲,代雙清晰地報出一筆筆賬目,時間、地點、經手人,分毫不差。代安把孩子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出。劉知府忙要去追,後心遭周庭風一腳踢中,踉蹌摔倒在地。皂靴踩著他,周庭風道:“我不愛用刑,免得落個嚴刑逼供的話頭。但遇著些硬骨頭,證據確鑿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還跟我磨牙子耍無賴,不上刑恐怕不行。劉知節,是罷?”

劉毅徹底崩潰,開始語無倫次地招供、求饒,甚至攀扯起京中的關係,想教周庭風網開一面。

周庭風只是偶爾打斷,問一兩句關鍵,引導著他將罪行一一吐露明白。

蕙卿懸著腕,凝神細聽,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移動。她聽到劉知府如何剋扣款項,如何欺上瞞下,聽到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無數百姓的血淚。一種奇異的情緒在她心中激盪,不是惋惜,也不是痛恨,而是站在高處俯瞰,掌握權力的顫慄感。她聽見周庭風驀地開口:“劉毅,自你步入官途,到底貪了多少?”

那頭還沒回復。

他又道:“贓銀十萬兩一個坎兒。過一個坎兒,罪加一等。”

蕙卿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緊接著,周庭風的聲音又響起:“那屏風後坐著我的私人主簿,正寫你的供狀。你漏點銀子,她鬆鬆手,你兒子說不定能活。”

蕙卿驟然瞪大雙眼。

這就是周庭風日常所處的世界。輕描淡寫間,便能決定他人的命運。

她低頭一看,周庭風給了她厚厚一沓紙,意味著在劉毅畫押前,她寫錯了,還能重來。才剛劉毅招供了這些年的貪墨費,蕙卿算了算,約莫二十一萬兩有餘。朝廷查到的,有十三萬兩,剩下八萬是周庭風迴天杭來,動用自己的人查的舊案子。她鬆鬆手,寫個十幾萬,劉毅就是十幾萬兩的判法。她咬咬牙,寫個二十一萬,劉毅便是二十幾萬兩的判法。

蕙卿忍不住顫起手。她的筆尖,是劉氏一家人的未來。

這就是大理寺卿?

她聽見劉毅的告饒,聽見他願拿一萬兩,買小兒子一條命。

周庭風笑著:“還有兩個閨女呢?”

於是又加了一萬兩。

蕙卿心口撲通直跳。再抬眼,周庭風已立在她跟前,他面上端得正經,手指卻捻著她櫻唇揉弄:“陳主簿,你可聽真了?劉知府貪汙官銀十七萬兩,你重新謄寫一份,好教他畫押。”

他俯下身,貼著她的耳,輕聲:“小陳主簿,勞駕了啊。”他咬了上去。

是夜周庭風沐浴歸來,見蕙卿坐在床褥上,定定地望著。在她面前,雕漆盤裡齊齊整整碼著數十根金條,黃澄澄的光,映得她眉眼生輝。此悉劉毅的孝敬,如今皆被周大人賞給小陳主簿。

他聽見蕙卿問自己:“為什麼讓我插手你的事?”

“你先前不是應了我,為我抄書寫信的嗎?”他拉她入懷,慢慢吻她身子。

他把她往錦褥裡推,讓她把臉藏在褥子下,身上卻清清白白。錦緞是涼的,身子是熱的,混在一起,他們一齊跌落懸崖,又擁著彼此,衝上雲層。

周庭風始終明白,他為蕙卿敞開另一個世界的門縫,並不會將她推遠。她會為這門縫後細窄的光景所感動,她會將之視為最珍視的少女心事。她們的世界實在是太逼仄了,一點點權勢的外露,只會讓她們更死心塌地。她們會自覺地臥在他掌心,乖順地蜷起身子,而後越來越小,縮成他掌心的一粒痣。可憐的女人。可悲的女人。

事畢之後,她伏在男人灼熱薄汗的胸前,聽他咚咚的心跳。

周庭風拿了作廢的那紙供狀,單手托起她下頜:“小陳主簿,抬頭。”

蕙卿眼波朦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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