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19頁 文訓氣若遊絲(2)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蕙卿垂下頭,囁嚅道:“是二爺、二太太待我好。”

李太太信這話。她知道,張繡貞待文訓和蕙卿好,無非是要把他兩個從她身邊搶走,好讓她也嚐嚐失子之痛!如今,張繡貞不僅得逞了,還讓她永遠失去了文訓。還不如死的是陳蕙卿呢!李太太嘆息著。

蕙卿起初沒發現什麼,因李太太一心沉浸在喪子之痛中,對待蕙卿也格外和藹可親。自得知蕙卿哭文訓哭得昏厥,李太太再沒有疑過文訓的死,反倒同蕙卿說:

“我的兒,日後可就我們兩個過日子了!雖說訓兒是死在輪椅上的,我知道,你做那輪椅,也是為著他好!你讓他去關門,也是把他當個全乎人看!光這份心,我便沒有什麼要說的了。日後,你就跟著娘,好好過日子罷!”

蕙卿含淚點頭。

她只顧著悔恨,只顧著傷心,一時並未聽出李太太話裡的深意。

蕙卿發現不對勁,是在文訓死後的第二十三天。她沐浴完畢,正拿乾布巾子擦頭髮。眼波流轉,無意間瞥見窗紙上破了個洞,黑咕嚕一顆球在洞後死死盯著她。

蕙卿嚇得一凜,忙披了緞袍,啟窗,竟是李太太。

李太太躊躇道:“蕙卿……我看你小腹有些鼓……”她溫聲道,“明兒我請個郎中來給你瞧瞧罷?”

她以為蕙卿有了文訓的遺腹子。

從前那被李太太窺伺、支配的感覺又湧上來,蕙卿忍不住想嘔。她強壓住發顫的聲音:“這個月的月信已準時來過了,你不信,自問湄兒去!”

她慌慌忙忙穿好衣裳,卻不敢回房,徑直去了停放文訓牌位的景福院。

正廳內燈火長明,蕙卿跪在蒲團,心底悽惶一片。

李太太還是李太太,她從來未變。

未久,湄兒走近,恭聲問她:“少奶奶,太太喊你回去睡覺啦。”

“我再給文訓燒會兒——”話音未落,她猛地意識到一件事:自李太太來到京都,她一直與蕙卿睡同一間房同一張床!

蕙卿頓覺頭皮發麻,呼吸愈來愈促。她忙說:“昨夜文訓託夢,讓我今夜在此為他燒紙祈福。”

湄兒去了沒多久,又返身送來一對護膝:“太太怕您傷了膝蓋。還讓我給您帶個話,熬不住了千萬別逞強,早點回去歇息才是,可別把身子熬壞了。”

蕙卿點了點頭。

湄兒嘆道:“太太如今是真心待少奶奶了……”她哀嘆著離去。

蕙卿卻愣在原地。

天交四鼓時,周庭風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自文訓之死,他們已許久未曾單獨在一起過。起初周庭風想見她,遣了代雙來請,蕙卿卻回:“相公的後事,一時走不開。等事情完了,我再去給二爺覆命罷。”客客氣氣、正正經經,不復從前的熟稔自在。

後來李太太來了,蕙卿換了說辭:“太太在,我不敢。”

她不知如何面對周庭風,畢竟文訓就是因她和周庭風死的。

周庭風撩袍坐在一旁的梨木椅內,睨蕙卿的後腦勺。她仍扎著那根大辮子,辮尾束一朵白絨花。周庭風按了按眉心,眸色倦怠,聲氣沉沉:“長輩跪晚輩不吉,我且坐著了。”

蕙卿背對著他:“理應如此。”

周庭風把唇抿作一條直線:“許久未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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