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26頁 可他用了耐心(2)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蕙卿想抽回腿,被他緊緊按住。

待他塗完藥,馬車已入了周府,停在儀門外的巷道里。周庭風恨恨地給她穿上綾襪,見蕙卿不動,揚手拍了一記她的臀:“走啊。”

蕙卿靠在那兒,聞言轉過頭,淡聲說著:“不是說再來一次嗎……”

周庭風倒吸一口涼氣,他已經氣得額角青筋蹦躂:“滾!”

“那這三張……”

他把三張文書扔進蕙卿懷裡,厲聲:“滾!”

蕙卿把六張文書全踹進懷裡,扶著車壁慢慢挪出去。周庭風往後一靠,按著眉心重重喘氣。未久,他揚聲吩咐代雙:“去團月館子。”

卻說周府外的寧清街上,幾個孩子正聚在一處鬥蛐蛐玩。周承景拎著裝蛐蛐的竹籠,路過他們。其中一個小孩笑嘻嘻道:“週二哥兒,你怎又回來了?不是回家讀書麼?”

周承景點點頭:“我要去買個東西。”

那孩子直起身子,笑問:“買什麼呀?”

承景沒吭聲,徑直走向不遠處扛著草把子賣糖葫蘆的老漢。他只要了一串,付了三文錢。珊瑚珠子似的糖葫蘆,外頭裹著一層琉璃殼子,裡頭是火霞似的紅果,肥墩墩、飽漲漲的,看起來就勾人涎水。

那小孩蹩近前,眼睛直盯著糖葫蘆:“週二哥兒,你不是不吃糖葫蘆嗎?”

承景抿唇道:“嗯,我給別人吃,不是自己吃。”

“給誰啊?”

承景轉過臉看他:“你想吃嗎?”

小孩連忙點頭。

承景又摸出三文錢,同老漢道:“給他拿一串。”說罷,再不管那小孩,徑自往前頭街口走去。越靠近那街口,他心跳越快。轉過街角,腳步卻頓住了,因他不僅看見姐姐,還看見父親。他看見父親把姐姐扛在肩上,塞進車廂。姐姐捶著父親的背,頭髮散了,衣服亂了,鞋子踢掉了,像條不安分的離了水的魚,亂動。啪的一聲,父親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彷彿抽在承景的心,他也跟著抖了一下。於是姐姐不動了。父親從車廂出來,彎腰撿起姐姐的鞋。承景放鬆的唇瓣抿得緊緊的。

姐姐……

他躲在街角,漸漸低下頭,那紅豔豔的一簇,還擎在手心,好刺眼。蛐蛐在竹籠裡亂跳,好聒噪。把姐姐扛在肩膀,是喜歡她嗎?那為什麼不抱她?為什麼打她?許多雜亂無章的念頭擠在他的心竅裡,理不出頭緒,只覺心煩意亂。但他記住了這個姿勢。父親是孩子的老師,承景今日懵懵懂懂地,學到了一課。

他把糖葫蘆往街角一扔,走上前,地上躺著一枚素銀花鈿,姐姐丟下的。他撿起來,攏在掌心,頭也不回地回了周府。

周府正鬧著。張太太與柳姨娘之間的齟齬,終於有了爆發的跡象。說起來,張太太和柳姨娘之所以鬥起來,也有蕙卿的“功勞”。

自她與周庭風在一起,周庭風便逐漸荒了張太太、柳姨娘兩房。張太太今年二十八歲,柳姨娘三十歲,俱理解不了周庭風為何突然冷了她們。在周庭風處失寵後,她們難免胡思亂想,且周庭風又把蕙卿藏得極好,故此二人皆以為是對方給自己悄悄上了眼藥。

柳姨娘尚可,還能守著景哥兒。張太太卻是面上強撐著主母的架子,內裡早已焦灼如焚。二十八歲了,年華似水,生育的希望隨著年歲的遞增而越發渺茫。失了丈夫的寵愛,膝下又無親子傍身,還要硬撐著打理二房偌大的家業,這半年來,壓力越來越大,越來越重,她幾乎喘不過氣。

趕巧兒這節骨眼上,承景的開蒙師傅因年老多病,來年無法再授課。周庭風把這事交給張太太,她便託了本家哥哥幫忙,尋一位新塾師。新塾師楊先生樣樣皆合適,曾點過榜眼,還出任過幾屆科舉考官,學問、資歷都是頂好的。唯有一樁,老先生是天杭本地人,故土難離,不願遠赴京都。這意味著,若請這位先生,承景便得留在天杭讀書,而柳姨娘的去留則又是一個新問題。留在天杭照顧承景,又恐這期間張太太趁虛而入,懷上身孕,將來動搖承景在二房的地位。

柳姨娘思前想後,只得硬著頭皮跑到張太太院中,求她重新換位塾師。正巧張太太的哥哥、嫂子也在,張太太聽了柳姨娘的話,臉登時掛下來了,也不顧哥嫂在場,指著柳姨娘的鼻尖就罵:“黑了心肝的奴才!楊先生論學識、論閱歷、論官職,哪樣配不上教景哥兒?我還不知道你?你以為景哥兒是你生的,是你兒子,難道我不是他母親?難道我就要害他?他又不是三歲孩童,留在天杭讀書怎的了?家裡頭上上下下這些奴才,都是擺設,伺候不了他?他是哪路來的神仙,值得我哥哥親自費心勞力去尋訪名師,臨了臨了,沒聽見你們母子一句人話,倒還要挑三揀四起來!”

張舅爺和舅奶奶忙上前拉住張太太,勸她:“也罷,也罷,都是為了孩子。”

一句話又把張太太點燃:“哎呦!是了,她柳韻的孩子是孩子,我們敏兒不是孩子!虧你們倆是親舅舅、親舅媽,怎麼我們敏兒唸書習字,沒見你這麼操心?”

張大爺急得直跺腳:“這能一樣?景哥兒是男孩子,他讀書是要科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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