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扯起一抹譏笑:“殺人兇手也配說這樣的話?”
蕙卿登時感到頭皮陣陣發麻。她強自忍耐下來,儘量穩住聲線:“你什麼意思?”
林平道:“沒什麼意思。不過是有一晚,輪到我在咸安堂給太太守靈。下半夜,也不知怎的,忽然就醒了,心裡頭發悶,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堂屋。少奶奶,您還記得罷?蓮花池距離咸安堂就很近。您猜猜,那夜裡我看見了什麼?”
穿堂風涼颼颼地吹過後頸,蕙卿倒吸一口涼氣,垂在身側的手迅速攥緊。她渾身動彈不得,連身子也轉不過去了。
好半晌,她才緩過來,直著嗓子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林平嘖了一聲:“那我只好去告給二爺了。看看從前大少爺的輪椅上,經年不用的玩意兒,怎的沾了新泥?”
蕙卿咬緊牙關,齒縫間磨出幾個字:“你要什麼?”
林平拾了個座坐下,翹著腿看蕙卿的背影:“少奶奶,如今是您有求於小的。求人,可不是這個口氣。”
蕙卿嚥了咽口水,轉過身,看向他:“你要什麼?”
“嘿。”林平笑道,“少奶奶,幾個月前,我被您治得好苦,您記得罷?那差事丟得,可真叫一個冤枉。”
“春秋兩季的地租,仍舊歸你管。”蕙卿立時答道。
“就這?”
“你想要什麼,總得開個價。”
林平笑嘻嘻道:“您不會面兒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過背去,也想著像對付柳姨娘那樣,把小的也……‘咔嚓’了罷?”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蕙卿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她道:“不會。”
林平伸出手,指了指對面另一個鼓凳:“那您坐,我們好好談。”
“不必。代雙快回來了。你想要什麼,直說。”
林平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坐直身體:“陳少奶奶,往後周府便是您當家了。府中人事排程、物件出入,俱由您掌管。”
蕙卿截住他的話:“你娘子,兒子,兒媳,還有你那個小孫女,差事我自會安排好。”
林平道:“爽快!少奶奶,您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往後您有什麼不便沾手的事,只管吩咐,我林大,必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
蕙卿抬眼看他:“這樣,夠了麼?”
林平搓了搓手:“還有一樁小事。小的這幾日在桃綠館子吃酒,手頭一時不便,掛了些賬,統共五十兩銀子。”
蕙卿深吸一口氣:“我手上沒有這麼多現銀!”
“也沒立時要您的。”林平比出三根手指,“三日,可好?”
蕙卿咬死下唇,隔了幾息,方道:“好。你先回去。不,去庫房找代雙,跟他一起清點。”
林平拱手作了個揖,笑道:“悉聽奶奶吩咐。”說罷,他轉身便走。
聽他腳步愈來愈遠,蕙卿只覺得繃在心口的那口氣,陡然消散了,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她慌忙伸手扶住旁邊冰冷的屏風架子,才勉強站穩。抬起頭,面前是那幾座西洋落地鏡,切出不同面的她。慘白、顫抖、驚懼。
她又一次站到了懸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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