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來救她?
有誰……
大概從她第一次將手伸向蓮花池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人能救她了。
好累啊……
蕙卿閉上眼。
*
周承景回來了。
趕在柳姨娘頭七之前,他終於從天杭趕回來。他幾乎是從馬上摔下來的,尚未站穩,便流淚跑進咸安堂來。
柳姨娘的棺槨擺在偏廳。他跑到廊下時愣了一下,而後爆出一聲哭腔:“娘——”迅速跑進來,跪在柳姨娘靈前哭。
蕙卿站在旁邊流淚。她對不起太多人,如今說什麼都已沒用,唯有把真實的自己藏在虛偽的眼淚中。
她看到承景哭得臉紅,聲音發顫,她抹了薄淚,走上前:“承景,節哀——”
承景轉過身,一把抱住她的腰,將頭抵在她的肚腹上,哭道:“姐姐,我沒娘了!我沒娘了啊!”
蕙卿潸然淚下。她撫著他的頭,另一隻手不停擦淚。有許多話,她不能跟承景說,比如對不起,比如你恨我罷。
她只能說:“承景,以後我就是你娘……我照顧你……”
第34章 五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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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景跪在柳姨娘靈前,淚都流盡了,只剩下乾涸的淚痕。他麻木地挪去眼風,蕙卿立在輓聯旁,正輕聲吩咐僕婦辦事。
回來路上,他聽說蕙卿懷孕快三個月了。如今孕肚尚未顯出來,人卻先有了一份沉靜。
紙錢在火盆中燒得正旺,躍動的火焰橫在他們之間。承景凝眸望去,熱浪融得空氣微微晃動,蕙卿的身影也在那融融淡淡的光靄裡,似乎正在化開。
他覺到一股龐大的無力。他救不了娘,也救不了姐姐,誰都救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娘睡在棺槨裡,眼睜睜看著姐姐綰起髮髻、逐漸挺起孕肚,眼睜睜看著他所珍視的、喜愛的、魂牽夢縈的走向腐爛,而他無能為力。
也許故事裡根本不會出現心善的蚌仙,也許鮫人公主重返海國的唯一辦法就是殺死皇子。
懸在承景心頭的月亮,終於在此刻一寸一寸地崩裂,碎了滿地。
蕙卿覺到自己身上黏了道悲憤的目光,她有些怕,怕這道目光。承景的眼極漂亮,頗像文訓,如今又蓄了淚,更是讓她無處遁形。她教僕婦們退下,轉過臉兒,輕輕朝他一笑。走上前,溫聲道:“有什麼事,或短了什麼,知會我一聲就是了。”
正要走,承景捏住她的裙襬。他跪在蒲團上,偏了臉望她:“為什麼知會你?你是誰?姐姐?嫂嫂?還是母親?”
蕙卿抿住唇,喉間像堵了團棉絮。
承景紅著眼:“管家的是太太,是父親的妻,是母親,你是什麼?”
“我想我不認得你了。在天杭的三年,你講的每一個故事我都記得,現在想想就像夢一樣。為什麼那些故事幹淨、澄澈、明媚,而講故事的人卻從我的堂嫂成了父親的女人,懷了父親的孩子?”
“為什麼嫂子要給我生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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