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研司庫房遇襲的餘波,比別院刺殺更讓蕭夜衡震怒。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傾軋,而是直接威脅到了他賴以翻盤的核心依仗——技術優勢。對方狗急跳牆的姿態,反而印證了“驚蟄”弩與火器帶來的巨大壓力。
被生擒的三名刺客經歷了比別院刺客更殘酷的審訊。秦剛親自坐鎮,動用了一切手段。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極致痛苦下,其中一名意志稍弱的刺客終於精神崩潰,吐露了一些零碎卻至關重要的資訊:
他們確實受趙太師府上一位神秘客卿的直接指派。此次行動的目標,並非殺人,而是不惜一切代價摧毀技研司庫房,特別是要找到並毀掉所有與“驚雷”(他們對“掌心雷”和“轟天炮”的稱呼)相關的圖紙和原料。至於那能抵擋“轟天炮”的軟甲,他們稱之為“玄蛛甲”,據說是那位客卿帶來的“寶物”,具體來歷,他們這等小卒無從知曉。
“客卿……玄蛛甲……”蕭夜衡聽著秦剛的稟報,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眼神幽深如寒潭,“趙崇老賊,果然傍上了些不乾淨的東西。”他看向秦剛,“那客卿,什麼來歷?”
“刺客只知姓墨,深居簡出,極受趙崇禮遇,身邊常有異域護衛,具體來歷……他們不知。”秦剛慚愧道。
“墨姓客卿,異域護衛,玄蛛甲……”蕭夜衡沉吟片刻,冷聲道,“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墨先生和玄蛛甲的底細給本王挖出來!另外,加強技研司防衛,庫房遷入地下密室,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圖紙,由蘇側妃親自保管,另備副本,藏於隱秘處。”
“末將明白!”秦剛凜然應命。
經此一事,技研司的安保等級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幾乎成了王府中的獨立堡壘。蘇念雪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不僅要加快研發,還要負責核心技術的絕對安全。她將重要圖紙分藏多處,並設計了一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密語記錄關鍵資料。
與此同時,她對那件破損的“玄蛛甲”的研究也有了突破性進展。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了數日後,她終於在一片相對完好的甲片內側邊緣,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金屬融為一體的奇異徽記——那是一隻造型古樸、線條詭異的蜘蛛圖案,蜘蛛的腹部,隱約刻著一個類似篆體“墨”字的符號!
“墨……”蘇念雪心中劇震。這與刺客供出的“墨先生”對上了!這徽記的鑄造工藝極其精良,絕非尋常工匠所能為,透著一股神秘甚至……邪異的氣息。她立刻將這一發現稟報了蕭夜衡。
“墨家徽記?”蕭夜衡看著蘇念雪臨摹下來的圖案,眉頭緊鎖,“墨家早已式微數百年,怎會還有傳人?且與趙崇攪在一起?”他博覽群書,對諸子百家有所瞭解,墨家以“非攻”、“節用”著稱,擅長守城器械,但這等詭異防甲,似乎與墨家正統理念相去甚遠。
“或許……是墨家的某個分支?或者,有人假借墨家之名?”蘇念雪推測道。她心中隱有不安,這個“墨先生”和他代表的勢力,恐怕比趙太師更難對付。
“無論如何,此人是心腹大患。”蕭夜衡眼中殺機凜然,“必須儘快除掉。”但他也知道,對方隱藏在趙府深處,又有奇物護身,想要刺殺,難如登天。
壓力,轉化為了更強大的動力。蘇念雪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武器的研發中。玄蛛甲的存在,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必須研發出能穿透甚至剋制這種防禦的武器!她將方向鎖定在兩個方面:一是提升火藥的爆轟速度與威力,嘗試製作裝藥量更大、破片更鋒利的“轟天炮”改進型;二是另闢蹊徑,開始構思一種利用彈丸、依靠火藥燃氣發射的管狀武器雛形——雖然以目前的技術,造出可靠的槍炮遙不可及,但哪怕是最原始的火門槍或突火槍,其穿透力和精準度,也非弓弩可比。這需要解決材料、氣密性、點火機構等無數難題,但她願意嘗試。
就在蘇念雪埋頭攻堅的同時,朝堂之上的風波再起。趙太師一派雖然損失了死士,但在明面上,他們依然是樹大根深。藉著“北境譁變餘波未平”、“京畿流寇猖獗(影射別院之事)”等由頭,趙太師聯合數名御史,再次向皇帝施壓,言辭激烈地彈劾燁王蕭夜衡“養癰遺患”、“結交江湖術士(暗指蘇念雪的火器)”、“其心叵測”,甚至隱隱將“玄蛛甲”刺客之事歪曲為燁王“自導自演”,意圖構陷忠良!
這一次,他們準備充分,羅織的罪名更加險惡,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開始動搖,皇帝病重的朝堂,幾乎成了趙太師的一言堂。
蕭夜衡依舊稱病不朝,但透過眼線,對朝堂動態瞭如指掌。他並未急於反擊,而是冷眼旁觀,讓趙太師盡情表演。他在等,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而這個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秦剛的暗中調查取得了關鍵進展。透過追蹤那幾名刺客潛入京城的路線和接觸過的隱秘據點,順藤摸瓜,竟然查到了與北境軍中一名掌管軍械調撥的參軍有牽連!而這名參軍,正是趙太師安插的人!更重要的是,秦剛的人冒險潛入趙府外圍,竟意外截獲了一名試圖秘密出府的丫鬟,從其身上搜出了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信中用隱語提到了“北疆貨”、“三月朔”、“入庫”等字樣!
“北疆貨……玄蛛甲……北境參軍……”蕭夜衡將幾條線索串聯起來,一個驚人的推論浮出水面:趙太師極可能透過其在北境的勢力,與塞外某個神秘的勢力(很可能就是那“墨先生”的來歷)進行著某種交易,而“玄蛛甲”就是交易品之一!下一次交易時間,很可能就在三月初一!交易地點,或許就在北境某處!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若能人贓並獲,不僅坐實了趙太師私通外邦、圖謀不軌的叛國大罪,更能一舉斬斷那神秘“墨先生”的觸角!
蕭夜衡立刻做出決斷:派絕對心腹,攜精銳人手,秘密前往北境,在三月初一之前,盯死那名參軍和可能的交易地點,務求人贓並獲!同時,在京城做好準備,一旦北境得手,立刻發動雷霆一擊,徹底扳倒趙太師!
人選至關重要。此事需絕對可靠,且要有能力應對北境複雜的局勢和可能出現的“墨先生”麾下的高手。秦剛需要坐鎮京城,統籌全域性。蕭夜衡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蘇念雪身上。
是夜,蕭夜衡再次將蘇念雪召至書房。他沒有繞彎子,直接將北境線索和行動計劃合盤托出。
“……此事關係重大,兇險異常。那‘墨先生’底細不明,其手段詭異,玄蛛甲便是明證。本王需要一個既懂火器之利,又能臨機決斷、且絕對可靠之人,前往北境主持此事。”蕭夜衡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念雪,“你,可願往?”
蘇念雪心中巨震。讓她去北境?深入虎穴,負責如此關鍵的抓捕行動?這遠遠超出了一個側妃甚至技研司主事的職責範圍!風險之大,不言而喻。但……這也是參與核心決策、立下不世之功的絕佳機會!更是直接面對那個神秘“墨先生”,揭開其面紗的機會!
她迎上蕭夜衡審視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冷靜地問道:“王爺需要妾身做什麼?又如何保證此行順利?”
蕭夜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需帶領一隊精銳,秘密潛入北境,與我們在那邊的內應接上頭,鎖定交易地點與時間。屆時,我會派一隊‘驚蟄營’精銳偽裝成商隊,在附近策應。你的任務,是確認目標,用你擅長的方式(他意指火器),確保交易現場被完整控制,關鍵人證物證必須到手!至於安全……本王會給你一道手令,可調動北境軍中部分絕對忠誠的力量。此外……”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木、刻著繁複雲紋的令牌,遞給蘇念雪:“這是‘暗影衛’的調令。持此令,可見機調動潛伏在北境的暗影衛,他們是本王最後的底牌,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死士,關鍵時刻,可保你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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