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沉默，曹謹行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放心，宮中自有安排。你的安全，咱家會負責。你只需專心為晉王診治，適當顯露對幽冥教毒物的研究，尤其是……保管好那枚‘蟲晶’。必要時，可以故意洩露一絲你正在研究‘蟲晶’與‘雪魄血脈’關聯的訊息。其餘的事，自有咱家的人去做。”
這是要她配合演戲，引蛇出洞。但同時，也將她徹底綁在了曹謹行，或者說，綁在了太后一系的戰車上。從此，她與宮中勢力，與幽冥教“血淚使徒”，再無轉圜餘地。
蘇念雪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曹謹行，清澈而堅定：“公公，下官可以答應。但下官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下官需有在太醫院查閱所有醫案、藥典，尤其是與奇毒、南疆、北地相關記載的許可權。”
“準。咱家會給你手令。”
“第二，下官需要絕對可靠的人手，協助處理藥材、傳遞訊息，保護晉王殿下治療期間不受任何干擾。這些人，需由下官親自挑選或過目。”
曹謹行略一沉吟：“可以。但需報於咱家知曉。”
“第三，”蘇念雪一字一句道，“無論最終能否揪出‘血淚使徒’，無論下官是生是死，請公公在事成之後，務必動用一切力量，重查三年前蘇牧之謀逆案，還我蘇家一個清白！”
這是她最終的底線，也是她甘願冒險的最大動力。
曹謹行深深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算計，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好。”他終於點頭，聲音低沉有力，“若你助朝廷剷除‘血淚使徒’這一大患，便是於國有功。屆時，咱家會親自向太后陳情，請旨重查蘇家舊案。只要證據確鑿，必還你蘇家公道。”
“多謝公公！”蘇念雪起身，鄭重一禮。
交易達成。她以身為餌，賭上性命，換取一個為家族沉冤昭雪的機會，也換取深入皇宮、調查父親當年蹤跡和幽冥教驚天陰謀的舞臺。
“高德。”曹謹行喚道。
高德應聲推門而入。
“帶蘇醫官去‘靜思苑’安置。那裡清淨，離太醫院和晉王府都近。一應用度，按宮中女官份例供給。撥兩個機靈懂事的小宮女過去伺候。再傳咱家的話，蘇醫官奉太后懿旨診治晉王，所需藥材、人手，太醫院及宮中各司，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是，督公。”高德躬身。
“蘇醫官，”曹謹行最後看向蘇念雪，意味深長，“從今日起，你便是這宮中之人。謹言慎行，好自為之。希望你不要讓太后，讓咱家失望。”
“下官謹記。”蘇念雪再次行禮，轉身，隨著高德，走出了清晏閣。
院外，天色已然大亮。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照在巍峨的宮牆上，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靜思苑位於皇宮西側，確實僻靜。一個小小的獨立院落，三間廂房，院中有口古井，幾竿修竹，倒也清雅。兩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眼神怯生生的小宮女已等在院中，見到蘇念雪，慌忙跪下磕頭，口稱“蘇姑姑”。
蘇念雪讓她們起來，吩咐了幾句，便讓她們退下。高德交代完一應事務，也告辭離去。
院門輕輕合上，將這方小天地與外面森嚴的宮禁暫時隔開。
蘇念雪獨自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宮中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一種無形的枷鎖感。
她走到那口古井邊。井口覆蓋著厚重的青石板，邊緣生著墨綠的苔蘚。她俯身，想看看井水。
就在她目光投向幽深井口的剎那，異變突生！
井水原本平靜無波，倒映著上方一小片灰白的天空。但就在她看下去的瞬間，井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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