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宇……”周熹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就先跟你師父挨家挨戶排查一下,蒐集線索。”
“明白。”老董應得乾脆利落。作為隊裡資歷最老的刑警,他絲毫沒有擺譜的毛病,執行命令向來雷厲風行。
然而,這個新收的徒弟似乎與師父截然相反。老董已經走出了好幾步,黃正宇卻仍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還楞著幹啥啊?夢遊呢?”周熹不耐煩地催促,轉過身又摸著下巴才長出來的一層細密胡茬小聲嘀咕起來:“法醫怎麼還沒到……”
“周隊,”黃正宇推了推眼鏡,“我輔修過法政學和法醫學,對這類現場可能有一些專業角度的判斷。您看……是否讓我留下先看一圈兒,說不定能給您提供一些參考。”
周熹盯著他看了三秒,終於答應了。停在門口的老董會了意,一個人自行離開。
“看可以,不要破壞現場。”周熹叮囑這個“哈利波特”。
“明白。”黃正宇說著就從雙肩包裡取出一次性鞋套和乳膠手套,動作利落地撕開包裝。
周熹挑了挑眉毛:“裝備挺全啊?”
“周隊沒帶吧?”黃正宇又遞過一套,塑膠包裝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來得急,忘了。”周熹接過時,指腹蹭到包裝上的微微突起LOGO。
“沒事,慢慢都會規範起來的。”黃正宇已經戴好手套,橡膠繃緊的脆響在浴室瓷磚上反彈,“葉平這樣的偏遠縣城,很快也會規範起來的。”
說罷,他甚至沒等周熹回應,就踏進了浴室。
先是環視四周。馬桶蓋的傾斜角度、浴簾的每一道褶皺、排水口邊緣的反光,所有細節都被他那副鏡片後的雙眼精準捕捉。
接著單膝跪地,手指懸在屍體上方約十釐米處,如同精密儀器般從發頂開始,逐步向下檢查至腳尖。偶爾在某處稍作停頓,又不動聲色地繼續,整套動作嫻熟得不像個新人。
周熹倚在門框上,突然發覺自己正無意識地揉搓著那副未拆封的手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專業作派,讓他恍惚間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現場時,那般手足無措的樣子。
反差如此鮮明。
“死者雙手此前都被麻繩捆綁過,雖然之後又被解開,但體表未見顯著抵抗傷,死因傾向於窒息。”他蹲在屍體旁,指尖懸在麻繩上方兩釐米處,“這種三股絞合的黃麻繩在建材市場隨處可見,溯源難度很大。”
說著便走向客廳,目光掃過緊閉的窗戶,又逐一審視入戶門的鎖芯與門框,回頭時正對上週熹的視線:“死者與兇手應該認識。”推理的時候,又從哈利波特變成了柯南。
“依據呢?”周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門把手上。
“所有窗鎖均呈內扣狀態,門體及鎖具無暴力破壞痕跡。”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門鎖,“凌晨一兩點這個時間,她應該不會給陌生人開門吧?”
“你說話喜歡用反問句?”周熹顯然有些不滿。
黃正宇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周隊是不喜歡我說話的語氣嗎?”
“談不上,只是覺得……欠缺點情商。”
“在智商足夠卓越的情況下,情商無關緊要。”黃正宇微微偏頭,語氣裡聽不出嘲諷,卻像一根細針,“不是嗎?”又是一句反問。
周熹沒再接話。這時,客廳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孟法醫正提著勘查箱朝這邊走來。
兩人退到門口,隔著一米遠站定,誰都沒再說話。走廊裡的光線斜斜切進來,在他們腳邊投下兩道沉默的影子,一同落在孟法醫忙碌的背影上。
差不多半小時的樣子,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與黃正宇的推斷幾乎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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