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殺》千禧 18(1)

作者:貓七七與薇薇安·9個月前

千禧 18

那晚,關語做了一個仲夏夜之夢。

月光斑駁的森林深處,一個戴著驢頭面具的男人靜靜佇立,精靈般的螢火蟲在他周身飛舞。他輕輕掀起面具一角,她看見他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帕克般狡黠上揚的嘴角。

醒來時,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仍在記憶裡灼燒。多荒謬啊,她竟為夢中半張未睹全貌的面容心馳神搖,像真的戀愛了一樣。

時光倏忽,一晃半月有餘。不知不覺間,關語在這小樓裡竟已經待了這麼久。白天,她幾乎不怎麼出門,只有等到太陽落山,才會趁著夜色出去透透氣,順帶買些要用的東西。

她原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可再平靜的湖水也架不住天天有人往裡頭扔石子。

遲楓便是那個攪擾她心緒的人。他幾乎日日下班之後都過來送飯。

遲楓天生就是個話匣子,芝麻綠豆大的事經他嘴一說,比電視劇還精彩。這小子在礦上當保安還不到一個月,上至礦長下至伙房幫工,沒一個不熟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就連食堂打飯的胖嬸兒,都知道他最愛蒜薹炒肉這口,每回都給多舀半勺油汪汪的肉片。

看著他像尾活蹦亂跳的魚,渾身透著自在鮮活,再對比被困住的自己,倒像只陷在琥珀裡的蟲子。

這一下,先前還能穩住的心緒徹底亂了。她只想立刻衝出這牢籠,看看現今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如遲楓口中描述的那般精彩。

關語記得清楚,昨兒是茄子燉土豆和紅燒肉,前天是豆角燉排骨配炒酸菜絲。

於豔嬌這般用心,菜品天天不重樣,明眼人都瞧得明白。可關語只當是遲家人心腸好,沒往別處琢磨。她哪裡曉得,那飯盒裡盛的不只是熱菜,更是長輩把她視作未來兒媳的一片心意。

關語合上教材,夾了塊雞蛋送進嘴裡。“沒啥難度,我覺得明天開考也能過。”語氣裡透著輕鬆,還帶點兒漫不經心的無聊。

遲楓往椅背上一癱,兩條長腿不安分地晃著,嘖了兩聲:“口氣不小啊?”

關語沒接話,繼續低頭往嘴裡扒飯,可心裡卻在想:“我可是差點兒就上了清北的學霸,這點兒東西算個啥?”

“我說,你也該出門溜達溜達了。再這麼憋著,腦瓜頂都要長蘑菇了。”他半開玩笑地說,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沒章法的節拍。

“這有啥……我不覺得憋得慌,小學有回放暑假,”關語嚥了口飯,才把話續上,“我二十天沒出房門t,就寫作業,看四大名著。”

遲楓下巴差點砸在桌上,扯著嗓子豎大拇指:“牛,你是真牛!別說二十天,兩天我就瘋了!”忽然像被針紮了下,抓抓後腦勺翹起來的頭髮,聲音矮了半截,帶點虛:“那……寧表姐那邊,還用來輔導不?”

“行。”遲楓應著,將手錶揣進兜裡。“對了,最近看寧表姐好像有心事,她跟你說啥了嗎?”話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慌。

“她都好幾天沒來了……除了講題,我倆一句閒話都沒有。又不熟……”關語搖頭。

遲楓這才鬆了口氣,肩膀垮下去些:“是啊,你倆都是書呆子……對了,我明天開始上夜班,送飯時間會早點兒。那個……明晚吃完飯,跟我去礦上玩兒唄?”

“礦上有啥好玩兒的?髒死了。”關語皺著眉,對那滿是礦石的荒蕪之地提不起興致。

“有唱戲的!”遲楓聲音亮起來,帶著股興沖沖的勁兒,“我聯絡的,厲害不?前陣子在人民廣場瞅見那班子唱得好,就跟謝總提了。以前我在機械廠,廠子常搞文藝活動,有意思得很。這礦上平時除了哐哐哐的噪音,就是禿不拉幾的山頭。你說這些工人成天呆在這山上,多沒意思啊。所以……我就尋思著請個戲班子來,給大夥添點樂子。謝總還說我機靈呢!”

“戲?啥戲?我不喜歡看戲啊。”關語還是搖頭。

“二人轉,老有意思了。”

“二人轉?”關語表現得很嫌棄。“我爺爺活著的時候才看那玩意兒……我不去!”

關語架不住他磨,終於鬆了口:“那看完了,晚上咋回?”

“我送你啊!”遲楓拍著胸脯,響噹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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