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殺》回聲 21(1)

作者:貓七七與薇薇安·9個月前

回聲 21

在眾人眼裡,他們的確是天生的一對。就像此刻,刑偵大隊辦公室裡,每個不自覺掠過的目光,都充滿了豔羨。

她雖然性情孤僻、氣質清冷,但到了正式場合需要與人交流時,卻從不露怯,舉止從容大方,既不扭捏,也不畏縮。

她像一盆被精心照料的盆栽,安靜時耐得住寂寞,端出來時也足夠典雅得體。

而他,有膽識,有擔當,像一棵從未被過分修剪的樹,枝葉自在生長,蓬勃而葳蕤,帶著一股天然的生氣。

可這美好的表象越是圓滿,周熹心裡就越是不安。他害怕這看似天造地設的匹配,會在眾人面前被無情地戳破。這也是為什麼,他始終不願讓關語摻和進這個案子的原因之一。

陽光穿過老式百葉窗的縫隙,在斑駁的水泥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格。空氣裡瀰漫著隔夜菸灰的澀味和廉價列印墨水的酸氣。頭頂的吊扇開著最低檔,一陣接一陣低沈的嗡鳴,攪得光影也跟著輕輕搖晃。

關語站在房間中央,挺拔得如同初春的白楊,明亮的光線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

周熹站在她旁邊,渾身上下都透著手足無措的尷尬。

他心裡怕極了,怕她這平鋪直敘的冷靜裡,冷不丁漏出一星半點對遲楓的舊情,哪怕只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或是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恍惚。

若真是那樣,這些年他和她“天生一對”的幌子,可就真要被撕得片甲不留了。好在關語的話裡,從頭至尾沒帶半點她和遲楓的舊情。周熹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那點繃著的勁兒也散了。

“小玉當年,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她說到這裡忽然停頓,目光投向窗外一棵枯了一半的楊樹,“她……長得特別好看。”她平靜的說,語氣很中肯。

“能比嫂子你還好看?”孫明歪在吱呀作響的轉椅裡,嬉皮笑臉地插話。

周熹甩過來的眼神像飛鏢,小侯瞅著不對,趕緊拿胳膊肘狠狠往孫明肋巴骨上一頂。孫明疼得跟蝦米似的蜷起來,剛到嘴邊的笑嗝兒一下子嚥了回去,就剩那把轉椅還在吱嘎吱嘎地響。

“其實我只見過她兩次。那時候她來礦上演出,在臨時搭的更衣棚裡我們見過一次。第二次……”她垂下眼瞼,望著老董用黃桃罐頭瓶泡的茶。

茶葉隨著老董的擺弄,在琥珀色的水光中浮浮沈沈,像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第二次,我特意找去人民廣場,想等她演出結束,跟她說幾句話。”

“你還去找過她?”周熹問得又輕又客氣,與平日雷厲風行的大嗓門風格截然不同。

“我那時候以為,那件事兒……是她告的密。一時衝動……”說到這裡,關語臉頰浮起一層薄紅。“可等她演完,到底也沒跟她說上話。我正要上去找她的時候,一個老太太突然過來,把她給叫走了。兩人拉拉扯扯了半天,我就啥心思也沒了。”

“就這點資訊啊,我還當……”孫明還沒嘀咕完,一個資料夾就飛了過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哆嗦,張著嘴,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是周熹乾的。他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平日裡孫明再怎麼口無遮攔,開多過分的玩笑,周熹都不會生氣。但唯獨關語,是任何人都不能隨意褻瀆的。哪怕是玩鬧。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著的人,是他連呼吸重了都怕驚擾的月光,又怎能容許其他人碰觸半分?

周熹好像從來沒說過“我愛你”,從他們認識那天直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可他的愛意卻如此昭然,仿若空氣裡無聲流動的光塵,無處不在,不容忽視。

周熹將關語送到市局大門口,伸手替她理了理折進頸間的衣領,說:“我還有事兒,走不開,你自己回去吧,到家了給我個信兒。”尾音拖得很長,帶著戀戀不捨的味兒。

她只低低“嗯”了一聲,再沒有多餘的字,連眼神都沒往他臉上落,轉身便往回走。周熹心裡空落落的,也沒多看那抹漸遠的背影,轉過身就往局裡邁。

兩人剛朝相反方向走出不到一米,一個乾瘦的老頭突然從石柱後頭躥了出來。關語眼角餘光瞥見他手裡拎著的塑膠桶猛地揚起,裡頭的不明液體眼看就要潑向周熹毫無防備的後背。

帶著腥臊味的液體“嘩啦”一聲,全澆在了她的頭髮、脖頸和襯衣上,順著衣角一滴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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