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 22
週五晚上,遲楓特意跟同事換了班,蹬著那輛舊腳踏車,專程趕往人民廣場去看小玉的演出。
其實自從那晚離開小玉的住所後,他心裡就一直不踏實。小玉浮腫的側臉和背部的淤紫,總在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吃不下也睡不好。他既擔心小玉恢覆演出後,又會有人來找麻煩;也怕這幾天沒見,兩人之間的隔閡會加深。
幸好那一晚無風無浪,演出順順利利結束了。遲楓心裡踏實了不少,拉著小玉就去了關語父母開的燒烤攤,兩人一直喝到將近午夜才散。
第二天一早,遲楓是被胃裡一陣灼燒感和額角的抽痛給弄醒的。
他幾乎沒怎麼閤眼,早飯自然也沒胃口吃,只能硬頂著發沈的腦袋去礦上。畢竟,前夜他請同事替了班,今天這個白班,說什麼也得還上。
捱到臨近中午,醉意徹底沒了,肚子開始咕咕叫。他拎著不鏽鋼飯盒往食堂走,半路恰好撞見了北山派出所的老紀。
兩人算是老熟人。從前在機械廠打架鬧事,遲楓沒少被保衛科的周熹往老紀那兒送。
他以為對方是來例行巡查,便熟絡地湊上前打招呼:“喲,這不是老紀嘛!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視察工作啊?有事找我唄,我現在可是這礦上的保安,跟以前廠裡保衛科一個性質。”他邊說邊用勺子把飯缸敲得叮叮噹噹響。
“我就是來找你的,”老紀正了正頭上的警帽,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我回所裡一趟吧。”
“啥……啥意思?”遲楓手裡的動作頓住了,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有人報案,說你拐賣婦女。”老紀話音未落,那隻老虎鉗般的大手已經牢牢攥住了他的胳膊。
坐在前往北山派出所的警車上,老紀這才吐露實情:報警的是關語的母親,罪名是他拐帶了她閨女。
遲楓的腦子“嗡”地一聲,第一個念頭就是:肯定是小玉告的黑狀。昨晚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深夜的廣場霓虹朦朧,煙火氣繚繞,可那時溫暖的底色,此刻想來都成了陰謀的佈景。
昨晚在關家燒烤攤喝酒時,他本打算藉著宵夜的熱鬧和幾杯酒意,把掏心窩子的話說開,好讓兩人卸下心結,回到從前那般坦蕩的關係。
小玉當時明顯喝多了,曾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他那會兒只當是醉話玩笑,一笑了之,如今前後串聯起來,才覺出那句話裡每字每句都暗藏蹊蹺。
夜色漸深,燒烤攤煙霧繚繞。小玉醉眼迷離地用竹籤戳了戳遲楓的手背,突然嗤笑一聲:“喂,要是王姨知道你把關語藏起來了,會不會把你撕了?”她歪著頭,眼底浮著水光,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撕遲楓……這菜聽著就挺下酒。”
小玉突然湊近,啤酒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那你可得對我好點兒……”聲音壓低,帶著醉意的黏稠,“不然……我可就去告密啦。”
“行嘞!”王素麗笑著拎來兩瓶啤酒,“小玉這酒量可以啊,遲楓都快被你喝趴了吧?”
小玉伸手按住王姨的手腕:“王姨,你家閨女酒量咋樣兒?……能喝不?”
王素麗一楞,笑道:“我閨女?一杯就上頭!她啊,不行!可不像你這麼闖蕩。她就是個書呆子,除了唸書,啥也不行。虧得成績還行,能在省城混口飯吃……兩瓶都開啟不?”她從兜裡摸出瓶起子,嘴角是難以掩飾的,自豪的笑。
“她在省城電視臺實習呢?”
“嗯,那好單位,人才多,也不知t道能不能轉正。”
王姨走後,遲楓長長舒了口氣。“你剛才幹啥呀?”他壓低聲音責怪她。
小玉“噗嗤”一笑:“嘮兩句家常嘛……看把你嚇的。”突然抬起腳在桌下輕踢他一下,“剛才你踢了我三下,我可都數著呢……”
“姑奶奶,你可別嚇唬我了哈。”遲楓陪笑作揖。
她端起酒杯,眼神忽然柔軟:“來,這杯……敬暗戀。” 不等遲楓反應,她已經仰頭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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