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點……要加價。”
那頭沉默。
“風險越大,越刺激,價格當然也越高。是這個道理吧?”
“安全第一。”
“王麗華介紹的。聽說家裡環境不好,母親得了重病,急需錢做手術。她自己工作也不穩定,在外頭東拼西跑地給人上散課。連自閉症的孩子都願意教,看來確實很需要錢。只是我沒想到,她老公居然是個刑警。”
霍先生哂笑了兩聲。“對,就是他。周大隊長。”
“胡鬧!你這是在玩火!不行!絕對不行!萬一這是她跟她老公下的套,咋辦?”電話那頭語氣嚴肅且決絕。
“我也想過這一點,不過,這不合邏輯。如果真是他們下的套,周熹今天就不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周熹根本不知道我是誰,這女的也擺明了是瞞著她老公的。”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引火燒身。”
“別急著下結論嘛。你想想,周熹在查千禧案的時候,他媳婦捲進來了。受了非人的凌辱,還抓不到證據。他的辦案節奏,一定會被打亂。而且,我很想看看他沮喪自責的樣子……一個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的警察,有什麼資格再去查當年的案子?”
“不行!現在已經夠亂的了。”對方的態度依舊堅決。
“好啊,你怕的話……我自己來。”電話結束通話,霍先生嘴角揚起一抹詭譎的笑。
綠皮火車的窗玻璃蒙著層灰,把外頭的天光濾得發暗。關語縮在座位角落,發抖的手指死死摳著帆布包裡的錄音筆。她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最後,還是撥通了周熹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背景裡的女人聲音先傳了過來,她聽見了“屍檢”“死因”幾個專業且敏感的字眼。
關語低頭看著被手汗浸得發暗的帆布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我在回來的火車上,”她刻意讓語氣輕快些,“這下放心了吧?”
“知道了,”周熹的聲音隔著電流有些模糊,“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路上小心。”
不等關語回應,聽筒裡已經響起短促的忙音。
那忙音,像一截截冰冷的鐵絲,冗長地絞入耳中,越纏越緊。關語只覺得胸口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那股又澀又脹的鈍痛頂在喉頭,幾乎讓她窒息。
她後悔,害怕,更委屈。然而,路是自己選的,如今,已別無選擇。於是咬咬牙,硬生生將眼眶裡洇出來的清淚給憋了回去。
才剛扒到真相的冰山一角,絕不能在此刻鬆手。或許天意如此,不讓她將此事告訴周熹。
是啊,如果被他知道了,以那男人的性子,一定會千方百計阻止她繼續查下去。
結束通話電話,周熹返回解剖室。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冰冷地打在中央的不鏽鋼解剖臺上,羅彩蘭的屍體直挺挺地陳列其上,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敗色澤。她的頭部略微後仰,一截腫脹的舌頭耷拉在唇外,上面那個扭曲的符號與馬雯雯舌頭上發現的幾乎一致。
“又是這些日本字兒……”孟月戴著橡膠手套,正俯身仔細觀察。“肉眼看著,寫法、位置、筆墨……都太像了。難道是同一個兇手?難道有人……要替遲楓報仇?”
這下聽清了,是男人的哭嚎,啞著嗓子,像被掐住了喉嚨,混著拖拽時布料摩擦的窸窣和悶響。周熹沒多猶豫,轉身一把拉開門,箭步跨了出去。
哭嚎的是陶文齊,拉扯的是黃正宇。兩人見了周熹,動作先僵了半秒,跟著又較上了勁。
陶文齊瘋癲又頹喪的狀態令周熹訝然,明明時才還不是這副模樣,怎麼一轉頭,就像被啥髒東西上了身似的。眼睛紅得嚇人,直勾勾的,時不時猛地向上翻白,透著股邪性。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給我出去!”黃正宇死死捆著他的胳膊,嗓子壓得極低,帶著警告。轉而又衝周熹解釋,“隊長,是我的疏忽,剛轉身的功夫,他就竄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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