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 32
在遇見關語和小玉之前,遲楓一直覺得,這世上最難搞的女人非他媽於豔嬌莫屬。
可關語和小玉,根本是地獄模式。一個死活追不上,一個死活哄不好。
尤其是關語。他遲大少爺人生中頭一回費盡心思對人好,結果換回一記響亮的耳光。此刻他頂著半邊微紅的臉,帶著滿身酒氣在秋夜的小城街頭晃盪,活像只無人認領的狗子。
街角理髮店那盞昏黃的燈,就是在這一刻撞進他視線裡的。
“染黑。”他推門進去,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
小學徒手足無措地攥著圍布:“哥,我才來沒幾天,就只會洗頭……”
遲楓沒說話,直接把兩張鈔票按在臺上。
少年猶豫著接過來,糾結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推了輛裝滿瓶瓶罐罐的燙染小車來。然而,那副塑膠手套卻戴得手忙腳亂。
遲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任由染髮劑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不知不覺中,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夢裡還是關語那雙冰冷又明亮的眼睛。
小學徒嚇得手套都掉了,鼻尖沾著染料,像只驚慌的花貓。“哥……錢還你……我、我不收你錢了……”他哆嗦著從圍布口袋裡掏出那兩張鈔票,顫巍巍遞過來。
“這是錢的事兒嗎?”遲楓一吼,小學徒手一抖,鈔票飄落在地。
“哥……別打我……”他嚇得連連後退。
那一瞬間,遲楓居然有點想笑。他人生前二十二年的驕傲和自負,居然就在這個夜晚,以這樣一種滑稽又慘烈的方式,徹底崩塌了。
他擺擺手,撿起地上的鈔票推門走了。
也罷。反正今天已經夠倒黴了,也不差這一件。
此後半個月,遲楓頂著一頭帶著中藥t味、狀如“牛屎”的藥敷,躲在房間裡,始終沒敢出門。
某個起風的午後,他對著鏡子撕下最後一塊藥痂。新生的發茬像初春的草地般冒出,而心裡某個角落,也悄悄長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半個月後,關語踩著落葉走過縣政府大街。筆試成績公告欄前圍滿了人,她的名字高懸榜首。回去的路上,她有些慶幸:幸虧遲楓這些天沒來叨擾,要不然,還不知能不能考上這個第一。
這天傍晚,她剛出門散步,就在樓道口撞見了周熹。他的影子被最後一抹霞光拉得很長,幾乎要纏上她的腳踝。
周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這些日子,他隔三差五就登門,有時提著大包小包的吃食,有時是幾件疊得整齊的衣裳。關語大多收下了,唯獨錢,她一分也不肯接。
周熹沒法子對付這個犟脾氣的姑娘,只能愈發勤快地跑上門,變著法兒地送來些生活物資。
“恭喜啊。”周熹洪亮的嗓門,震得暮色都跟著微微地顫,“出去散步?”那祝賀又太過莊重,聽起來反而像夾雜著某些戲謔的成份似的,讓人有點難堪。
關語腳下步子沒停,但步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你倒是訊息靈通。”她的聲音裡帶著細小的刺,“差點兒忘了,你現在是穿著制服的人了,有啥能瞞得過你的眼睛?”
周熹並不接話,只是調整步伐跟在她身側,像月亮跟著地球轉。
他們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既不太近顯得冒犯,也不太遠顯得生疏。“面試是啥時候?”他問得隨意。太隨意了,反而洩露了刻意。
“下個月。”她答。忽然意識到他們這樣並肩走著,節奏一致,像一對默契的情侶。這個發現讓她不自在起來。
忽然,一陣秋風掠過,暮色突然就濃了。關語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隨即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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