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閃現的星子:“周熹,你真行啊。”話出口才覺出其中的親暱,臉頰驀地燒起來,幸好有夜色遮掩。
“以為我就是個撿破爛的變態,是吧?”他嘴角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那笑容裡藏著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那都是誤會了,還提啥啊……”夜色救了她,把她的窘迫包裹得嚴嚴實實。“對了,正好問你個事。”她急著轉移話題。
“啥?”
“你以前半夜都去哪兒撿破爛?”
周熹突然站定,像被按了暫停鍵。“你問這個幹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
“閒著也是閒著,想撿點破爛換點零花錢。”她說得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你沒錢了?我有。”他開始掏口袋,摸出一把皺巴巴的紙鈔。數了數,似乎覺得不夠,又把手伸進剛才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內袋,從裡頭取出一個紅色存摺。
“這是我的工資本,今天剛發的。”他遞過來,動作有些笨拙,“錢不多,你先用著。”
“我不要。”她以為又是母親的主意,聲音不自覺地硬了幾分。
“這不是你媽的錢……你看,是我的名字。”他翻開存摺,用手機螢幕照亮。那一行數字少得可憐:524.38。
“就這麼點……你自己夠花嗎?”她終於信了,聲音軟了下來。
“實習工資,下個月就多了。”他說,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你先用著……下個月發了再給你……”話出口才覺出不妥,但已經收不回來了,只能看著她的反應。
關語覺得臉上的熱度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兒,像是被溫柔的火焰舔舐。
她不是嫌少,是他的話把他們拉進了一種親密的關係裡,像一對分享工資卡的夫妻。這個想象既讓她慌亂,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你說啥呢?”她別過臉去,耳垂在髮間若隱若現,染著淡淡的粉色,“我不是嫌少……我就是、就是覺得撿廢品挺好玩的……你明白嗎?”
周熹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些失落,那種覆雜的情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是挺好玩的,像尋寶。”
“就是……圖個新鮮。”她偷偷瞥他一眼,月光在他黝黑的皮膚上鍍了一層銀邊,讓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那要不,晚上我不加班的話,帶你去撿……”他提議道,聲音裡帶著試探。
她突然笑出聲,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好啊,有刑警當保鏢,撿破爛也安心。而且你這凶神惡煞的臉,晚上還能辟邪,哈哈哈!”
他也笑了,這笑讓他覺得自己突然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回到了與她一樣年紀的時候。“什麼時候回家?都考了全縣第一了。”
她仰頭看天,月亮圓得不像話。“今天十五嗎?”
“十二,過幾天就中秋了,回家吧。”他的聲音輕下來,像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心尖,“王姨早就不生氣了。”
“我知道。”她的語氣軟了,“等面試過了,我就堂堂正正地回去。”
“那……中秋怎麼過?去遲楓家嗎?”他問得小心翼翼,每個字都像在雷區踏步,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聽到答案。
遲楓的名字像一根針,扎破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輕鬆氛圍。那個強吻的回憶突然襲來,讓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不去。”她說得太快,像要趕緊把那記憶甩掉,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尖銳,“我自己過。反正我家從來也不過節,就是吃頓飯而已。”
“要不……十五晚上……咱們找個地方吃點好的?”這句話他分了三段才說完,每個停頓都洩露了他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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