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殺》回聲 33(1)

作者:貓七七與薇薇安·9個月前

回聲 33

鉛灰色的雲絮沈沈垂落,低得幾乎要蹭上靈棚的白幡。陶文齊站在空地上,望著喧雜躁亂的酒席出神。

的確,他不該有這麼好的人緣,周熹也這麼認為。刑偵隊的人格分析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性情孤僻,社交疏離。可眼前這片烏泱泱的人群又是怎麼回事?

除了現在的鄰居和老街的故舊,連農村老家素無往來的遠親,也都特地趕了過來。

空氣裡飄著酒菜的氣味,混合著人們低沈的交談聲。桌椅擺得有些亂,但亂中有序,彷彿這場面已經排練過許多次。

周熹和黃正宇、老董坐在靠東的一桌,陶文齊特意請他們來的。為什麼要請警察來?沒有人問這個問題,但每個人都在用眼角餘光瞥向那一桌。

偶有陽光透過積雲縫隙斜射下來,在空地上劃出明暗交錯的光帶。陶文齊穿行在酒席之間,表情恰到好處。悲痛但不失體面,哀傷卻不顯狼狽。他給這個斟酒,幫那個佈菜,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剛剛失去母親的人。

周熹的目光始終跟著陶文齊移動。

他敏銳地捕捉到,對方此刻的情緒已趨於平穩,周身那股近乎癲狂的戾氣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沈滯的平靜。

好在那天,對方只是一瞬的呆滯,無聲地落了會兒淚,並未出現預想中t的歇斯底里,情緒基調始終算穩。

如今瞧這模樣,周熹判斷,陶文齊該是真的從心裡接受了這個結論。

遠處的樹影輕輕晃動,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圖案。酒席上的談話聲時高時低,人們咀嚼食物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混雜在風中。

陶文齊舉起酒杯,說了些悼念母親的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他的話很得體,任誰都挑不出毛病,但周熹卻嗅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

周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還沒來得及應聲,黃正宇已經起身走了。他立刻給老董遞了個眼色,老董心領神會地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桌走去。

周熹獨自留在原位,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搜索陶文齊的身影。奇怪的是,剛剛還在四處敬酒的主人公,此刻竟不知所蹤。周熹不動聲色地起身,假裝接電話,繞開喧鬧的酒席,向樓房背側的僻靜處走去。

拐過牆角,他猛地停住腳步。陶文齊果然在這裡,正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農村大娘低聲交談。兩人靠得很近,神情緊張,完全不像在聊家常。

周熹沒敢出聲,身子一矮就貼在了牆根後,呼吸都放得又細又勻,只留著耳朵往那邊探。

“……那得找劉大仙兒給看看。”大娘的口音很重,但這句話清晰可辨。

周熹豎起耳朵,正要再靠近些,陶文齊卻猛地抬頭,目光如鉤子一般精準地鎖住了他的臉。

“周隊長?”陶文齊臉上的陰翳瞬間褪去,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恭敬,幾步便迎了上來,“您咋到這兒來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

周熹直起身子,慢悠悠踱出來,神色自若的樣子彷彿真是偶然途經:“哪兒的話?我就是瞎溜達……節哀啊。”

陶文齊扯出個勉強的笑,恭敬地將周熹引回喧鬧的席間,敬了一杯酒後又匆匆離去,說是要招呼其他客人。

周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轉身走向剛才那個角落,卻發現農村大娘已經回到酒席上,正坐在靠邊的位置吃飯。他整了整衣領,自然地走到那桌,找了個空位坐下。

“大娘,您是陶家老家的親戚吧?”周熹笑著搭話,給自己倒了杯茶。

老人打量著他,點點頭:“俺是小齊他堂嬸。你是?”

“我是負責他媽案子的警察,你可以叫我……周同志。”周熹避重就輕,“您老遠從鄉下過來,路上辛苦了啊。”

堂嬸顯然很吃這套,話匣子打開了:“唉,是警察同志啊,不辛苦不辛苦!”她連連擺手。“彩蘭走得突然,小齊這孩子苦啊...…”

周熹順勢接話,從農村生活聊到城裡變化,最後不經意間將話題引到了羅彩蘭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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