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趙福指的道兒。
“這地方不乾淨……”老頭兒嗓音壓得極低，“路上，沒碰見啥吧？”
周熹心下冷笑，知這“大仙兒”本意是想試探路上他是否遇上了那對夫妻。於是，故作膽怯地說：“路上是挺瘮人，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白天還算安穩。”老頭兒似是鬆了口氣，“入了夜，可就難說嘍。”
“大仙兒，我是……”
“不必言明。”老頭兒抬起枯枝般的手指，虛點向周熹胸口，“你身上帶著血腥氣，是幹拼命行當的。”
周熹心頭一凜。這老東西的眼睛毒得很。“您真神了！”他立即堆起誇張的敬佩，“趙福果然沒騙我，您真是活神仙吶！”
“非我所能，是仙家借我的嘴指點迷津。”老頭兒歪了歪頭，示意院裡那幾尊蒙塵的神像，“你身上這業障，也得靠仙家指引才能化解。”
周熹揉了揉發酸的膝蓋，臉上擠出幾分疲憊：“大仙兒，具體該咋辦？要不咱進屋細說？這一路找過來，太累挺了。”
老頭兒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的時間，渾濁的眼珠在他身上慢慢滾過一圈，終於點了點頭。
跟著那佝僂的身影走進屋內，周熹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與院子的荒涼不同，屋裡整齊得近乎異常。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摞得齊整，有些幾乎頂到房梁。以老頭那副身板，根本不像能獨自完成這種整理的人。而且空氣裡飄著淡淡的中藥味，但老頭身上卻沒有。
周熹在炕沿坐下，像是隨口一提：“您這兒可真偏，我繞了半天才找到。就您一個人住？”
“嗯，清靜，好修行。”老頭在不遠的舊木椅上坐下，刻意保持著距離。“說你的事兒吧。”他抬手指向窗外，“仙家都看著。你業障不輕，得耗我三天三夜請神洗滌。”
“那得準備多少錢吶？”
周熹剛提到錢，老頭眼一橫。“住嘴！別拿俗物髒了仙緣！這是功德，看的是誠心！”
“是我說錯話了，別見怪，別見怪。”周熹連忙認錯。
“說吧，求啥？”老頭把話拉回來，“我看看你總共要捐多少功德才能行。”
終於切入正題，周熹順勢接話：“大仙兒，我想尋個人。”
“尋人……”老頭兒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光禿禿的下巴，“需報上生辰八字。”
“八字……我還真沒記著。”
“是男是女？”老頭兒閉目掐訣，似在感應。
周熹緩緩起身，無聲地逼近老頭兒。垂眸盯死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試圖從那緊閉的眼瞼下捕捉一絲波動。“不、男、不、女。”他一字一頓地答。
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肌肉倏地繃緊，眼皮雖依舊閉著，左眼卻無法自控地急促抽動了兩下。
屋裡陷入死寂。幾秒後，老頭兒緩緩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珠裡射出兩道冷光，在周熹臉上來回剮蹭。
“不男不女？”嗓音陡然尖利，帶著被觸犯的怒意，“敢在這裡胡言亂語，褻瀆神明！”他枯瘦的手死死摳住椅背，青筋暴起，掙扎著要站起身，“出去！現在就走！別再踏進我這門檻！”
周熹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劇烈，急忙解釋：“咋了呀？大仙兒，我真是找人，沒開玩笑。是我一個親戚失蹤了……那孩子就是不男不女，有男人那玩意兒，姑娘……姑娘那玩意兒也有。真不是開玩笑……我原先就可稀罕那孩子了，要是能找著，花多少……”他觀察著老頭的神色，又補上一句：“多少都行！為了找他，他們家人死的死病的病，這不，才託我來的。只要能找到，傾家蕩產他們也樂意捐這份功德！”
“別找了！”老頭兒站起身，枯瘦的手臂決絕地一揮，動作幅度大得帶動他整個畸形的身軀都晃了晃，“人沒了！找不回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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