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看得見,他平靜的語氣下,心裡正在翻江倒海。
“嫂子?”小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指尖的筆“嗒”地一聲掉在桌上,又滾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看向周熹。
賀萬寧正要喝水,杯子舉到唇邊卻頓住了,水紋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錯愕。
“隊長,這……這啥情況?”孫明t猛地直起身,差點帶倒椅子,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真不知道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辦公室裡瀰漫著無聲的驚詫。然而在這片波瀾中,黃正宇卻像一塊礁石,依舊維持著環抱雙臂的姿勢,目光沈沈地落在白板的照片上,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個早已推斷出的結論。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上次她來隊裡配合調查,該提供的資訊都已經說清楚了。我認為,沒有必要再找她。”
這話裡的護短意味太明顯,誰都聽出來了。辦公室裡又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風颳著窗欞發出的細微聲響。
此時,黃正宇的眼神終於有了點變化,他抬眼看向周熹,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琢磨什麼。
周熹像是沒察覺到那道目光,話鋒一轉:“陶文齊那邊不能松,得繼續攻克。另外,孫明,那個司機吳興有進展了嗎?”
孫明趕緊從驚訝裡回過神,手在腦後撓了撓,嘿嘿笑了兩聲:“有了!我昨天給他打電話,詐他說他的車在葉平有個違章,必須本人來處理,他已經答應了,這幾天就會來處理。”
周熹站起身,指關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的聲音已聽不出絲毫波瀾,恢覆了慣常的冷峻與清晰。
“老董、黃正宇,陶文齊這條線由你們主攻。不管用什麼方法,撬開他的嘴,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隱瞞些啥。孫明、小侯,黃興一到,立刻進行問詢。賀萬寧,你從資料層面深挖。把遲楓和小玉的社會關係網,尤其是當年案發前後有交集的所有人,再做一次交叉比對,尋找我們之前可能忽略的關聯點。”
黃正宇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錐子般直刺過來:“隊長,那你呢?”
周熹迎著他的視線,眼神深不見底,回答簡潔明瞭:“我去老東墳兒。”
他語調平穩,每個字卻都像經過精確計算,直指要害。
“黃正宇!”孫明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幾乎戳到對方臉上,“你他媽在這放什麼屁!嫂子上次來配合調查的情形大家都看見了,你咋就跟正常人不一樣呢?!”
黃正宇完全無視孫明的暴怒,視線牢牢鎖住周熹,語氣更加沈肅:“我們是刑警,辦案要憑證據說話,更要排除一切合理懷疑。個人感情,不該影響專業判斷。”
周熹抬手示意孫明坐下,孫明憋著氣,狠狠瞪了黃正宇一眼,才不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
周熹慢慢走到黃正宇跟前,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強行按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了平時的溫和,多了幾分冷意:“照你這麼說,要排除所有可能性,那也不能排除你是連環殺人兇手的可能性了?”
又是一記驚雷,在辦公室裡毫無徵兆的炸開。
黃正宇臉上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擊碎,瞳孔難以抑制地微微一縮。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這個細微的防禦姿態,與他平日裡的沈穩判若兩人。
他抬起眼,迎向周熹那兩道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嗓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隊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熹向前逼近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對方,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馬雯雯出事前三天晚上,在‘樂福樓’旁邊,那個服務員親眼看見她和一個男人秘密交談。那個男人的身高、體型……” 他刻意停頓了一秒,讓死寂的氛圍繃緊到極致,才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不是跟你差不多嘛?”
“於亮,小名亮亮,遲楓死去舅舅的兒子。是你吧,黃正宇?”








